【文璞】岁月的盐粒(诗歌)
砖头在匠人手里翻身,
计数年月。缝隙间
游走着,水泥的溪涧。
某块石头沉在河床,
磨圆棱角,却记得
每道水纹的来路。
稻穗垂下时最懂,
风的曲线。金黄并非,
凭空涂染的契约。
你看老槐树的年轮,
涟漪般推开,把雷声
蓄成暗哑的唱片。
城市在晚霞里卸下,
脚手架。未拧紧的螺丝,
梦见自己成为星群。
冬日煤炉慢慢烘着,
手套的潮气。冰花在窗上,
雕出复活的蕨类。
铁轨延伸的寂静,
比汽笛更早抵达,
小站。信号灯眨动,
像在温习摩尔斯电码。
邮差车铃摇醒,
薄霜。信封里蜷着,
南方的潮润。
而所有跋涉都,终将,
归还给鞋印。当堤坝,
学会用胸腔收纳,
整条大江的浑浊。
野蜂坠落前,仍,
校正着,翅上晴雨表。
岩层在暗处攒紧,
火种档案。
你问我何谓从容?
去问汛期前,加固屋梁的,
手掌。问仓库里,
晒透的种子如何,
忍住,破土的冲动。
夕光漫过打谷场,
稻草人松开,最后一缕,
战栗。每个稳稳,
落下的锚,都曾在,
浪尖上,认领过,
自己的摇晃。
而时间这位,慢性子,
琴师。只给按得住,
颤音的手,奏响,
完整的黎明。
沉甸甸的晾衣绳,
丈量过多少场雨。
祖母的陶罐还在,
地窖里,守着,
新酿的寂静。
候车室长椅上,
压平的行李票根,
忽然轻轻,翻了个身。
所有匍匐的河流,
都在等,大海,
漫过那道,看不见的,
门坎。
当你说“慢慢来”,
整个山谷开始,
调整,回音壁,
的斜度。野栗子
坠落,测算着,
腐土与春芽,
之间,确切的,
距离。
最终,我们成为,
自己的旧址,与,
重建。厨房飘来,
晚饭的香气——
砧板记住,每把刀,
的走向,如同,
岁月记住,所有,
未说出的,
笃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