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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宁静】御寒之物(散文)


作者:小猪她爸 探花,14664.2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401发表时间:2026-01-03 06:26:12
摘要:那些带着烟火气渗进骨子里的御寒记忆,早已酿成对温暖的执念,焐热每一段冬日时光,成为寒冬里暖暖的乡愁。

【宁静】御寒之物(散文) 冬至过后,数九寒天便拉开帷幕。“一九二九不算九”,但北风却已扯起凛冬的威严,寒冷日甚一日。昨夜北风强劲,屋里暖气又不足,一大早我就翻箱倒柜,寻找御寒之物。
   妻子出差不在家,要找到铺的盖的,还真需要我下点工夫。一番折腾,我终于完成自家御寒工作:换下单层纯棉床单,换上柔软厚实的法兰绒床单,略显单薄的蚕丝换成更加保暖的鹅绒被,被子外面套上软乎乎的牛奶绒被套,连枕套都换成绒的。到了晚上,我往被窝里一躺,浑身被软软的绒包裹着,像是躺进一只毛茸茸大熊的怀里,温暖而舒适。
   从小到大,我一直非常怕冷。小时候,瘦骨嶙峋,浑身没有二两肉,仿佛寒风能穿透骨髓,又因肚子里没啥油水,热量供给不足,便打怵过冬。愈是怕冷愈惦念各种御寒之物,铭记着它们带来的温暖,帮我抵御冰雪的冷、朔风的寒,度过一个又一个严寒。
   五十年前的冬天,冷得刻骨铭心。我的家乡处在东北的最南端,虽然不会有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但数九寒天里零下十几度也是常态。那时雪也大,厚厚实实地铺在马路和屋顶上,一冬天都不消融。北风吹得屋顶上的积雪漫天飞扬,扑到脸上,灌进脖子里,那才叫一个冷。这个时候,一顶“老头帽”便可让寒冷收起它的肆虐。老头帽用毡子制成,黑色为多,偶有灰色的,圆筒形状,天不冷时将帽筒挽起戴在头上,遇到极寒天气,将帽筒拉下遮盖头脸和脖子,只在前边眼睛部位留一道巴掌宽窄的缝隙,以便看清外面。毡子质地密实,风吹不透,整个头部超级暖和,就是远远地看着有些恐怖,像蒙面大盗似的。那时,人们只注重帽子的保暖功能,很少顾忌帽子的款式,再说在彼时的环境氛围里,真要把帽子整得花里胡哨的,谁又敢戴在头上呢?若将人生比作一场戏,那个年代的人无需装扮,都是最质朴的本色出演。
   基于这样的认知,除了老头帽,满街都是“绿帽子”也就不足为奇了——军绿色的棉帽子。这个帽子形状不用我描写了,如今一些崇尚怀旧风的年轻人,冬季里戴顶“雷锋帽”,就是我们小时候戴着它打雪仗的帽子,这是当时冬天里的标配。今天的年轻人戴棉帽子,觉得酷飒有范,而我们看着这顶棉帽子,却是既心悦又略苦涩的回忆。
   头部的温暖解决了,身体的御寒更是重中之重,还要把身体、手脚武装到暖呼呼的,可不能像卖炭翁那样“可怜身上衣正单”。在东北,除了妈妈常念叨的秋衣秋裤,还有一种卫生衣用来保暖。卫生衣要比秋衣厚实许多,它实际上已经演变为今日的卫衣,只是我始终不明白为啥省去了一个“生”字,或者说不明白当年为啥叫卫生衣?卫生衣外面必须套上棉袄,方能抵住彻骨寒意。在我的记忆里,棉袄一般不是从商店买来的,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缝制而成。先是要攒棉花票,好用来购买棉花,然后选择合适的布料,当然买棉布需要布票,最后才是缝制。那个年代,大多数母亲都是巧手媳妇,缝缝补补地支撑一个家庭,虽然她们缝制的棉袄并不好看,但那暖意足够挨过一个冬天。
   有了棉袄,当然还要有棉裤,没有棉裤过冬是不可想象的。但是,作为顽劣孩童,真心是不想穿棉裤,它太笨重了,限制了跑跳,也不方便尿尿。在我的印象中,从孩提时代到长大成人,一直在为不穿棉裤而“抗争”。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工作以后,才完全摆脱了棉裤束缚,改穿毛裤了。记得有一年深冬,到黑龙江的福利屯出差。客户见我和同事穿着单薄的毛裤,骂我们爱俏不穿棉,执意要给我俩一人买一条棉裤,被我俩“严词”拒绝,我们可不想一夜回到棉裤时代。后来,我俩辗转到了哈尔滨,惊见街上那些东北大高个女孩,一人一条羽绒紧身裤,既塑形又保暖,真心佩服女性在爱美之路上的执着和巧思。
   棉袄、棉裤搭配棉鞋、棉手套,这就算齐活了,可以任寒风萧萧、白雪飘飘了。那个时候,也有棉大衣,我们叫做“棉猴”,一般都是经济条件好点的家庭,才能买得起。棉猴大概是因连帽设计形似猴头而得名,反正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是没有一件棉猴陪伴左右的。记忆中,女生的冬装似乎少有长款大衣,或是好看的冬装,可以肯定确实没有貂皮一类华贵的服装。在当时东北的雪地上,不会望见《红楼梦》中薛宝琴那个惊艳瞬间:“一看四面粉妆银砌,忽见宝琴披着凫靥裘站在山坡上遥等,身后一个丫鬟抱着一瓶红梅。”整个画面冰清玉洁、超凡脱俗、意境绝美,难怪贾母称赞宝琴雪下折梅“比画儿上还好”。这是江南的冬雪,凫靥裘也是早年富贵人家的冬装——用野鸭子毛制成的“羽绒服”。
   我穿上棉大衣的时候,已经是读高中的时候了。那时,流行穿军大衣,陆军的棉大衣是军绿色,海军的棉大衣是深蓝色。搞到一件正宗军大衣并非易事,有商家开始仿制军大衣,区别在于正品军大衣的咖啡色纽扣上有“八一”二字,仿品的纽扣是光板无字。我们班里有4、5个同学是“军属”大院里的孩子,近水楼台先得月,他们较早就穿上了陆军的军大衣。因为他们总在一起上下学,我们称呼他们为“大衣小分队”,这称呼略带调侃,却掩不住艳羡。
   后来,父母终于同意买一件仿制的军大衣,我挑选了海军蓝,区别于“大衣小分队”。军大衣厚重耐穿,非常保暖,缺陷就是略显沉重,得用稚嫩的小肩膀扛起这一身棉花的重量。尽管如此,还是非常喜欢穿军大衣,天气不太冷时,就披着大衣,仿佛自己就是杨子荣;天气冷时,便把棕色的毛领子立起来,护着脖子,有没有像鲁迅说的“还要将脖子扭几扭”,确实记不住了,但自我感觉的确是“实在标致极了”。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考取了一家国企,正逢企业改革,学习国外管理经验,打造企业文化。这时,冬季发放的棉质工作服,也一改过去老土的样式。新款棉服是夹克式,墨绿色,带毛领,做工比较讲究。虽说企业本意是劳动保护,但工人都把这套棉服当作了“时装”,上下班穿。五千多人的工厂,这一早一晚上下班时间,门岗处人潮涌动,一片墨绿,像风吹草低的原野似的。
   工作三四年后,我买了第一件羽绒服。啥牌子的,记不住了,只记得商家宣传这款羽绒服与中国南极考察队同款。至此,厚实的棉服开始退出人们的生活,轻柔保暖的羽绒服成了冬季御寒首选服装。人生的路途上,常常在不经意间铺开一道道美丽的风景,带来一路的惊喜,宝琴的“凫靥裘”如同屋檐下的燕子,飞入寻常人家,温暖一冬又一冬。
   行文至此,本可以止笔了,但既然说的是御寒之物,不说说盖的铺的——被褥,未免不大契合御寒之题。小时候,家里的被褥都是母亲缝制的,将买来棉花胎与被面摊铺在火炕上,一针一线地缝,而我能做的,就是在一边帮着母亲穿针引线。被褥用旧了可以翻新,这也催生了当年街头一景——弹棉花。木槌捶打大弓上的牛筋弦,发出“嘭嘭”的声音,振动使得棉花蓬松起来……如今这手艺大概要失传了,只有那“嘭嘭”的声音还留存在脑际,像一首咏唱岁月永逝的古老歌谣。
   或许是因为早年冬天太冷的缘故,讲究铺盖在东北成为一个习俗,直到我结婚时,家里的老人依旧按照习俗准备几铺几盖的。一进新房,床头叠放的被褥足有半人多高,花花绿绿的,倒是喜庆,暖意融融。
   我在写这篇短文时,妻子在刷小视频。视频里,一对夫妻侃侃而谈,说他们于十一月底从大连出发,自驾去云南的西双版纳……他们是“候鸟”,耗时22天,“飞”到了云南,重新定义了御寒的方式方法,赋予温暖以时代特色和新生活品质。
   西双版纳的椰林暖阳,不需要这些林林总总的御寒之物,但那些带着烟火气渗进骨子里的御寒记忆,早已酿成对温暖的执念,焐热每一段冬日时光,成为寒冬里暖暖的乡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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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冬至数九,寒来暖往,御寒之物不仅是抵御严寒的铠甲,更是镌刻时代与人生的载体。作者以当下翻找暖物的日常为引,回溯半生御寒时光,从东北冬日里的毡帽棉服、母亲针线缝制的被褥,到少年时的军大衣、国企新式棉服,再到如今轻便的羽绒服与“候鸟式”御寒新方式,一衣一被皆藏故事,一针一线尽是情怀。文字里既有旧时光的质朴暖意,也有时代更迭的鲜明印记,那些浸着烟火气的御寒记忆,焐热了岁岁寒冬,也沉淀成最珍贵的岁月乡愁,读来满是温情与共鸣。散文语言质朴,于温情的回忆中道出旧时光的岁月回响,从御寒之物发展的脉络中窥见时代的变迁,这是对过往岁月的回首,让追求温暖的印记成为每年冬季忘不掉的乡愁。散文脉络清晰,从过去写到现在,始终以御寒之物展开叙述,是一篇精致隽永温情脉脉的文章。佳作欣赏,推荐阅读!【编辑:秦安】【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1030018】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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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秦安        2026-01-03 06:32:55
  散文将对于御寒之物的回忆缓缓道出,讲述了岁月里焐热时光的点点滴滴,读来满是温情与共鸣。
回复1 楼        文友:小猪她爸        2026-01-03 11:24:15
  感谢点评鼓励。
2 楼        文友:浩渺若尘        2026-01-03 11:20:33
  感谢赐稿宁静社团,期待精彩继续。佳作欣赏,已向精品审核组申报!
浩渺若尘
回复2 楼        文友:小猪她爸        2026-01-03 11:24:34
  谢谢。
3 楼        文友:小猪她爸        2026-01-03 11:23:50
  感谢秦安老师精心编按,祝好!
一本正经说胡话,嬉皮笑脸吐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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