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酉阳，想要写点雨景儿的文章，内容是不乏的。亚热带湿润季风气候，全年雨量充沛，小城坐落在大山深处，下雨的时候云白风轻，雨水淋淋，远山近绿，层次分明。唯一缺的是能把这饱含水分的景色一一跃然纸上的能工巧匠，我不是能工也非巧匠，文但是遇见美的东西，总要感慨一番，一定会留下一些文字，即便这些文字不会激起些许的波澜。
　　 就像这雨儿一样，随着自己的性子，来就来了，走就走了，一切都静悄悄的。我想这雨不喜欢打扰别人，肯定也不喜欢让别人打扰它。所以，有的时候，能手巧匠若活跃起来，淋漓尽致的笔锋也会在不经意间惊扰这方景色的。想来我还是知趣的，它来的时候，静静地躺在床上，听均匀细腻的沙沙声；再或倚在窗边，不声不响，端详这纯净无瑕、无烟无雾的水幕，一点也不影响远方的景色一览无余。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有时也会如实记录下这些景色，当然没有技巧的手段，不会模棱两可，应该不会违了雨儿的意思。
　　 打开昨天快递，我还是不满意的。本来定的鲜蒜，结果还是成了干蒜，自己腌鲜蒜的打算也就被破灭了。望着一堆大蒜，自己愁苦起来，送人吧，人家不稀罕，绝对不是一堆儿辣椒的待遇，要不，我也不会大老远从网上订购了。我感叹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此地景色虽美，但还是拘谨着外来的生客。当然不同的口味在如此讯息发达的时代，也是很好调节的。这堆蒜儿，我也不能枉费了它，想起家乡此时已是麦收季节，对我来说，这个记忆还是美好的。童年的麦收季节，不像现在反季节蔬菜比比皆是，不会淡了口味。那时春蔬刚开始生长，还不是食用的时候，无任何青色的调节，可谓味道上青黄不接。这时候，人们往往会拿出隔年的腌菜和干品，来调节桌上的单调。
　　 仅仅拿这大蒜来说，就是绝佳的佐料，如果不计较口气的话，最简单的吃法里就是最回味的滋味。一块干粮就着一头大蒜，墙角一蹲，一口是一口，绝对是吃得热情洋溢，大气豪爽，大汗淋漓。至于大蒜的药用价值和其它的好处，没必要一一了解，因为从北到南，谁家的饭桌上都缺不了这一口，只是吃多吃少的问题，当属还是北方人比较看重的。最入味还是把它捣成蒜泥儿，再加点酱油和香油的点缀，其味道的烈度和浓香就更佳了。我现在倒是有了解决难题的方法，既然口味上有了局限，何不自己动手解决一下。
　　 屋外的雨儿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紧不慢地下着。来到这儿，只要雨天还是一如既往地蜗居在寝室里，不知深浅，我也不会轻易外出的。久等雨天停歇无果，眼前这一摊儿总得解决，可异地的生活一切都是从零开始的，手下可以摆弄的物件少得可怜，都得重新折腾。好不容易在犄角旮旯里翻出一把沉寂了很久的破伞，掉角少沿儿，但也能挡点儿风雨。挽起裤腿儿，还是惶恐地走进了雨中。
　　 我还是高估了这雨的影响力。大街人头攒动，一点儿不逊色晴天里的热闹。人们迈着缓缓的步子，在雨中不紧不慢地走着。我也有了一个体会，无风的状态，再加上垂直的雨线，即使重重地砸在雨伞上，那把破伞挡风遮雨很是绰绰有余的，满能得心应手地应付这些雨水了。来往的行人，不仅走动起来轻松，连拿伞的姿势也是很优雅的，仅仅用几个手指悠闲地摆弄着伞把儿，一点儿也没有费事的感觉；再或有的直接放开伞把儿，把伞顺势倚在肩上，悠闲把弄着手机。这雨天的脾气，还是这儿的人儿熟悉的，也习惯了。
　　 雨还是停了一会儿，我还是赶上了去城北农贸市场的公交车。疫情期间，虽然车上的人不多，但司机师傅不停地高声提醒大家注意自己的防护措施，戴好口罩。大家也很自觉地遵守，往日这些高调的声音往往会刺痛别人耳膜的，不只是令人讨厌了，可如今人们反而融洽了这种声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岗位和职责，每位乘客的健康就是在这种声音不断提醒中被约束在规矩中了。
　　 经过几站后，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司机又吆喝起来了。由于方言的原因，我一开始也搞不清楚，只是交流的语速有点快了。可是车子老是不动，我也就注意起来，细细一听，还是知道了大概。原来，有一位老人由于出来仓促，没戴口罩上了车，但后来还是被司机师傅发现了。司机为了大家的安全，坚持老人下车，老人还有两站就到了，一直央求通融一下，于是僵持起来。老人不动，车子也不走，周围的人也很想帮助老人，可谁也没有多余的口罩，只好帮着司机师傅劝老人下车。“现在疫情老火得很（严重），您没戴口罩，为了大家不得出问题，还是下去噻！”最后，还是老人明白过来了，很明事理地要下车，外面的雨早已又下起来了，他又在车门口有点犹豫起来。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司机师傅已经走到老人身旁，把手中的伞儿递给他，老人脸上的怨意一下子被感激替代了……
　　 城北市场是很单一的蔬菜市场，雨幕中小摊小贩的生意一点也没有受影响，一把把的青菜摆在案几上，经过雨水的清洗更加鲜艳欲滴了，旁边的小贩擎着一把雨伞，很悠闲地看菜客来来往往。我沿着所有的甬道逛遍了整个市场，也没有发现想要购置物件。本身这儿对大蒜吃法就有出入，我还要找到符合自己吃法的理想物件，肯定是有难度的。我想，只用眼睛搜寻，还是比较困难呢。沟通了很长时间，人家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蒜臼子”。况且，这个称呼是书面名称还是土语我都不确定，再加上自己蹩脚的普通话，本来很好听的名字，结果说起来自己都感到别扭。好在，这儿的人一点儿也不欺生，况且对山东人还有好感，连比带画，费了很大劲儿终于互相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捣蒜泥的家什儿，我叫蒜臼子，这里叫“擂钵儿”或是“蒜钵儿”，一个物件，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名字。不过这还真是一个稀罕件儿，在城北市场还真没有，人家还是很热情地告诉了我能买到的大体位置。
　　 在故乡，离不了大蒜和大葱的口味，自然蒜臼子到处都是，五金店、炊具店，比比皆是。你不会想到我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卖花盆儿和酒坛子的陶瓷店里找到了它，至于价格多少，现在对我来说无关紧要了，何况还很稀罕，诸多的曲折和跋涉后的喜悦已经足够安慰我了。
　　 整整忙活了一个上午，我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心仪，一个蒜臼子。我美滋滋等着公交车，雨还是下着，如今开始悠闲地欣赏起这雨，还有这些雨中的人和雨中的景色。我开始明白，雨儿的节奏也影响了人们的生活节奏，慢慢地，静静的，已经形成一个固定的模式，不会被轻易打扰和破坏。
　　 乘车亭边角的地方，有一位老人，蹲在地上，是他的身体太瘦弱了，蹲得很到位，下巴能很紧紧地自然地靠在双膝上。他蹲下的高度还是不及他旁边的那个背篓，面前一块干净的塑料布上码放着几把儿被藤草捆起来的青菜，还有两个布兜儿，分别放着不多的土鸡蛋和干土豆片。老人很安静地待在自己的位置上，并没有招揽或打扰旁边的乘客。
　　 看到老人的样子，我有点异样的感觉，很自觉地靠上去。我试探地询问了价格，看来他很明白我的意思，不厌其烦地抬起头，用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把价格比画给我。我想帮他，好在兜里还有点零钱，足够买这些青菜的了，再说他也不会有微信，省得搭讪后的尴尬。其实这些菜总量也就够我做一顿，不像这儿饭菜上的精细。付了钱，多出五角钱，我不要，他很倔强地起身把找零的五角钱塞给了我。我指了指周围，意思是雨这么大，该回家了。老人很自然地笑了笑，又蹲下了，指了指剩下的土豆片和土鸡蛋，“不要怕（不用担心），人家城头里人热火（喜欢）这个，只要卖得几个油粑粑钱儿，就回去了噻！”最后还不忘嘱咐我，“这个菜打湿了，放不得，要坏，快点儿把它弄来搞掉了（赶快吃）！”老人一直很安详地和我交谈，我也很释然了。
　　 我还是有一定的厨艺的，有了这蒜臼子捣出的蒜泥儿，忙活了一碗故乡味道的凉面，吃得有滋有味。几天来愈浓的思念，已经很舒缓了，外面的雨还是在延续着，虽然中间也有些停歇。我静静地倚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景，看着雨景中行走的人们。我感谢这个雨天，在这个雨天里，我还是逆行找到了一种味道，一种家的味道。
　　 雨景美丽，雨景里一直在行走的人们更加美丽，更加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