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心驰渺晚(散文)
我眯起眼睛,看着落日西沉后的天光,橘红色的晚霞不肯退却,刺眼的蓝和耀眼的白交集成的图画执拗地抗争着。星星已经跃然天上,那条北斗构成的图形和银河的浩淼已经不可阻挡即将成为夜空的主角。
我的目光把壮美的红霞贮藏在心底,好让那胜于文字描述的图景跨越个人的荣辱被永远铭记。落日固然让人悲悯,落霞和那个飞翔在王勃诗文中的孤鹜,是不是被剥离了文字装进人们的灵魂?
时针一分一秒地飞转,苍老和永生的话题交织成苍茫的自然与天地,与季节的交替争逐,分辨着。人类,以独特的视觉感知着这一切,并用自身的演变倔强地证明着万物盛极而衰的真理。
晚霞消失不见了,即使我真诚挽留,依然阻挡不了夜晚天象的演变,就像阻挡不了穿村而过的河流改道,世世代代奔流不息的河水突然从人间蒸发一样。晚霞会老吗?即使它最后的余光被黑暗吞没,它依旧那么灿烂,那么美丽,谁会用衡量历史和人类的纪年去套用它的来去呢?星星每天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时候,眼睛又何尝不像个孩子那样调皮而真诚呢?你会在几十年以后看着那颗星星突然说,像我们一样老了吗?我们期望的世界不老,尽管我们无法逆反自然规律,那就让规律以外的事物来冲开天地的束缚吧!
路灯亮了起来,凝重的夜色像一个广阔的舞台,拉开序幕。我凝望着白色的灯光,思绪如同跳跃的篝火在心头摇曳着。灯是节能灯,与起初用过的白炽灯相比,不知更新了多少代。回想起从前透明的圆圆的灯泡内,如星星构成的曲线一样,发亮的钨丝是光明的载体,心里就有一种无法言表的温暖。用当代人的眼光来看,那似乎代表着落后。由是,我又联想到更早的油灯,马灯,火把,那些人类光明的伴侣,比星星更近,曾经为我们照耀前行的道路。那些把天火引入人间的祖先们,燧人氏的智慧让人类再也不怕暗夜的笼罩,而他的子孙后代在祖先发明的基础上,一次次把它提升到一个新的技术高度。
我们享受着祖先的传承,更享受着当代工业发展来的红利。伟人说得好,吃水不忘挖井人,追根溯源,是祖先的智慧,也让我们拥有如今丰富多彩的美好生活。
从波涛汹涌的思潮中转身,现实生活的便利让人们沉醉。迷人的灯光下,时钟还在哒哒响着,节奏轻快,熟悉而又愉悦。上面的阿拉伯数字被指针环绕,就像我们小时候玩丢手绢的圆圈,十二个数字就是十二个不离不弃的小伙伴。而那永远不知疲倦的指针在十二个数字之间愉悦前行,不疾不徐,不知疲倦,把虚无的时间转换成了动态的场景,形象、真实而生动。这个三十多年的老物件,还在以它不变的节奏为我们准确指示时间的变换。岁月的灰尘落在表盘上,只要用抹布轻轻擦拭,那透亮的玻璃,金色的外沿依旧熠熠生辉。那是生命的美丽色彩,也是见证我们从青年走到现在的最好伙伴。
如今,尽管很少用它来提醒安排自己每一个时段的生活,可有它陪伴,让人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亲切感。它还在忠诚地履行自己的职责,至于看星辰变换确定时辰的古老方法,似乎变得越来越遥远了。
屋内的世界,明亮、清晰、沉静,屋外则有一种苍茫和沉寂。此时此刻,尽管夜晚完全统治了这个世界,貌似还保持我小时候看到的样子,可因为有了更多事件和传说的加入,有了那么多虚幻和浪漫童话的加持,它不知不觉被蒙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脑海中闪现出《滕王阁序》中的诗句。地理与星宿的对应,让神秘的天穹与祖国大好河山链接在一起,从而是它的缥缈浩瀚真真正正落实到与地理奇伟的风貌相对应,从而变得不再神秘。有了王勃的神笔,有了那次震惊历史的聚会,让天空的星星在人类思想上到达一个新的高峰。回味着古人壮丽的文采,从天空中寻找着对应的星系,在享受文章精妙绝伦的同时,又可以在浩淼的星空中分辨着与之对应的星星,那是何等潇洒,何其畅快。夜风凉矣,却穿不透那颗在星辰上徜徉的心。
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宛若瞬间来去的灵魂,背后,是一个被神话传说刺痛了的心灵。扫帚星,常被人提起,象征不祥和晦气,与它的光华形成巨大的反差。扫过天空那一刻,仿佛一个受尽天大委屈的孩子,向无尽的苍穹倾诉心内的愤懑,但这一辩驳刹那间就消失,如同短暂王朝无力地挣扎。历史的残篇中留下潦潦草草的几笔,是冷眼旁观者随意的涂抹。
闭上眼睛,让思绪在历史和时空中穿越,与附着在星辰中的灵魂一一对应。那划过夜幕的熠熠星光,仿佛转换成了清晰而又熟悉的面孔。诗人屈原,道家鼻祖老子和兵圣孙武,在星系间徜徉,漫游,用他们的人格魅力把自身,星空与历史完美结合在一起,形成了天人合一的动人诗话。我想劫掠一丝云彩,作为自己飘飞的翅膀,飞到他们身边,去倾听他们的慧言。老子的青牛哞声震天,孔圣人的眼睛穿越时空的华彩,屈原佩剑香兰的清癯成了让人意难平的千古哀叹。流星的尾巴一闪而过,用那瞬间的光明将历史的烽烟扫去,留下一个身影枯槁的老头对着夜空发呆。
夜幕彻底将世界笼罩,房屋、街道,树木都变得影影绰绰,模糊不清。东边邻居家的灯没有亮,黑洞洞的窗户,黑沉沉的眼睛,守望,守望,那只隐藏在屋檐下的麻雀用自己不安的眼神期盼着光明的到来,期望终归化作失望。因为他们一家去了远方闺女家,几十年来被温暖笼罩的房屋突然就转换成寂寞,让人很不习惯。
人有悲欢离合,自古皆有,“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的千古名句不仅炙烤着苏大才子的灵魂,也让从古到今昂首望天的所有离人长吁短叹。我是一个胸无点墨的庸人,并不会用深奥的哲理去寻找文化人的情感脉络,更没有惊艳的思潮寥落在银河的鹊桥上,只是因为邻居的远行有点不舍。鸟雀的骚动,灯光的静默,仿佛也在揭示着一个亘古不变的主题,“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邻居离开家乡,与儿女团聚,就像那个流浪的星星从宇宙的一端到达另一端,就像一条河流里的水从万丈高峰倾泻而下,跨过千里到达浩瀚的大海一样,也像我们从孩童时代跨越岁月的风霜到达老年的人生旅程,一切都在自然的规律中前行,又好似在一条无形的轨道中运行,。
墙头上,那只可怜的猫儿低吟着,虽然我给它喂了猫粮,可孤单的身影依旧沉浸于离别的伤感中不能自拔。我轻唤一声,它便娇嗔地来到面前。我把它抱起来,它舔着我的手指,舔去夜晚落在我手上的星光。
风越来越冷,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从塞北而来的寒流,将千年前的朔气泼洒身上,我仿佛感到犹如穿着铁衣,忽然想起挺立在风中的边防战士,他们用怎样的悲壮去守卫边疆,置身与岁月的寒光中,续写着诗人眼中的奇瑰人生。如今,我们只能在吟咏岑参高适等边塞诗人诗句时,才意识到人生豪迈,离自己太过遥远。
诗情的美,与星垂平野阔的壮丽,在天空和心头交汇,与人性的本真交汇,我们也在朦朦胧胧地与星辰悄然对应。什么文曲星,北斗星,牛郎星,织女星……,那些久负盛名的星被文人墨客的笔触或神话传说推崇到了无以复加的高度。而我们在仰望的同时,也与之擦肩而过,那自己,与哪颗星最匹配呢?我陷入迷茫。
我想到了王安石的言语,无奈被那名利缚,无奈被那情耽搁。还好自己身处在这样境地,籍籍无名,至于利益嘛,除了为生活所迫每天劳碌奔波外,没有其它奢望,更别说华表语和秦楼约美人了。
带着一种一无所有的轻松和星辰对话,与夜晚耳鬓厮磨,向渺远的星空,浩瀚的宇宙,像嵇康,阮籍那样潇洒长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