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暖】东方白鹳(散文)
“白羽翼,黑长喙,优美的体态红长的腿。平生不会把歌唱,遇险就会呱嗒嘴。春天来,秋天归,跨越千山和万水。”
黄河口人可真有意思,竟然给俺编了首童谣,就连上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会唱。这下好了,俺不会唱歌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让俺以后在鸟界可怎么混啊?俺可是出了名的大漂亮、大绅士,就连你们的童谣里都说俺是白羽长腿,咋就不知道把俺这点缺点给掩盖过去呢?再说了,不会唱歌怪得着我吗?自打我祖上就是靠拍打喙来传递信息和表达情感的,俺们控制鸣叫的肌肉早就已经退化了,可俺拍打喙发出的类似敲击竹筒的“梆梆”声,不也照样能进行交流沟通吗?早就听说你们人类喜欢用“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手法来美化一些人或事物,你们的民间故事《朱元璋和三个画师》里早就有这样的记载,650多年的时间过去了,你们万能的人类咋还这么直白呢?没看过赵本山、宋丹丹和崔永元表演的小品《昨天今天和明天》吗?实话实说的老赵和老宋愣是把老崔给说得不高兴了。要知道,俺现在可是有身份的鸟儿,是名鸟、腕鸟,东营市早就在2019年把俺定为了东营市的市鸟!
在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那15.3万公顷的范围内,俺可是王者般的存在,俺连在水里觅食都是非常悠闲的。因为你根本就不用着急,自然保护区的湿地内鱼儿虾儿多得是,想吃哪条就吃哪条,而且条条鲜活,肉质肥美。俺知道这是黄河口人给俺创造出的有利条件,据说为了留住我们这些“大漂亮”“大绅士”,黄河口人可没少下工夫。
黄河三角洲,是黄河入海携带的泥沙在渤海湾沉积而形成的一块冲积平原,自然保护区就坐落在黄河三角洲的入海口上。这里,天高地远,海河奔涌,湿地广阔,植被丰茂,映入视野的尽是一些原始态的景色。这就为我们的生存、繁衍,提供了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1992年10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将这里正式命名为“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善解人意、热情好客的黄河口人采取了水位调控、生态补水和水体交换等措施,既保证了水位严格控制在10到20厘米的范围内,又促进了水中植物、生物的生长繁殖,为我们的食物来源提供了可靠的保障。你们可能不知道,俺虽然有一双大长腿,但俺不会游泳,水深了,我们就不方便在水中站立了。
我们并非是保护区里的土著居民,我们这些白羽红腿的精灵,是从中国的东北和俄罗斯的远东地区一路迁徙而来的。说实话,那时,我们只想把这里当作一个驿站,在这里简单地修整一下、补充一点营养、积累一些能量,岂料这里丰富的食物和良好的湿地生态环境,竟然让我们中的一部分思动了凡心,萌生出了留在这里的想法。这一年,是2003年。
当2003年深秋的凉风在黄河口劲吹时,我们才结伴而起、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这里,踏上了去往中国长江中下游地区越冬的征途。2004年春天,当温暖的东南季风席卷黄河口时,从南方再次北迁的我们便毫不犹豫地降落到了这片湿地上。这一逗留,便彻底改变了我们继续北迁的想法。有这么优质的栖息地,谁还犯傻去舍近求远呢?只是这里的树木实在是太少,生性机警、爱在高处安家的我们,只好把巢筑在那几棵高高的黄河柳上,也有的将家安在了电线杆的顶上。2005年的春季,我们的7只幼崽便在黄河口破壳而出了。
在树少鹳多的情况下,我们也会为了地盘而大打出手。从2007年开始,黄河口的科研人员便给我们建设起了人工招引巢。对这种不是我们自己垒起来的家,我们自然不会轻易去住,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人类给一锅端了。然往来视之,这些人工巢似乎比我们自己用草木建造起来的巢还要牢固安全。特别是在黄河口刮大风的天气里,我们建造在电线杆上的巢总有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万一巢被大风吹下来,我们这些会飞的成年鹳是不打紧,但那些尚未孵化出来的蛋岂不巢毁蛋打了。为此,我们试探着搬进了新家。这些新家可真结实、宽敞,建造材料用的是不锈钢,巢体距离地面有15米高,巢托宽度达到了将近三米,并且周围还摆放着树枝、茅草等草料。既方便了我们自己进行巢内的进一步摆设,又满足了我们爱慕美好、整洁的虚荣心的要求。这样的巢穴,第一次就给我们提供了21个,之后,便源源不断地增加到了133个。这么多的新家,就是我们的宝贝们成长起来也足够用了。
其实,我们的迁徙也很有意思。通常情况下,是“大绅士”们率先出发,来到目的地后,“绅士们”便忙着修复、加固往年的旧巢,然后便盼望着他们的另一半早点到来。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在迁徙途中要遇到很多危险,恶劣天气可能会使我们掉队或体力不支、疾病可能会使我们失去飞行能力、最可怕的是误食人类投放的有毒食物或意外触碰到高压电线上。这些,都是导致我们死亡的原因。如期归来团聚的夫妇,自然高兴异常。而那些没有等到另一半的,则往往会伤心抑郁而死。因为,在我们东方白鹳的世界里,实行的是一夫一妻制。
刚开始来到黄河口时,这里的人们对我们应该是不认识,至少是不熟悉的。但你们《诗经》里飞着的30多种鸟中,就有我们的身影。《国风·豳风·东山》中的“鹳鸣于垤,妇叹于室”的“鹳”就是我们东方白鹳,而“垤”是指土堆。诗句描述了一位远征三年的男子回家途中,想象家中情景,屋外土堆上的东方白鹳在叫唤,而不知丈夫将至的妻子还在室内叹气。后来,到了唐朝,有一个叫王之涣的写了一首诗叫《登鹳雀楼》时。那时,我们的名字可能随着唐诗深远的影响而被传播开来。但我敢肯定,我们究竟长得啥样,我想老师也不可能知道。况且,鹳雀楼和黄河口相隔将近1000公里,谁还专门去看看我们东方白鹳再回来讲课不成?而明朝那个据说能一统江山、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刘伯温曾撰书《郁离子》,先表扬我们有预知能力,又批评我们目光短浅,就连我们自己的家也不能保护住,最终被大水淹没。刘伯温那么能,他怎么没算出若干年后,我们竟被黄河口人待为上宾,黄河入海口竟然成了我们东方白鹳的理想家园?现在,谁若想看我们,只要走进自然保护区,就能看到我们那优美的身影。
令我们欣喜的是,自2005年以来,我们已经在黄河口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繁殖了2278个下一代,而且这一趋势还在逐年增加,我们的种群数量将有望进一步扩大。目前,因了我们的带动,黄河口的生态平衡得到了维护,物种的多样性也得到了提高,仅鸟类就有370多种。试想,若没有我们,那被人们视为自然奇观的“鸟浪”可能根本就不会存在。
万能的摄影师们,拿起你们的照相机、摄像机,记录下我们的一行一动吧。当我们的羽翼划过黄河口自然保护区的天空时,我们勾勒出的不仅是大自然的韵律,更映照出人类行为的边界与可能。当我们一家家美美地在人工招引巢内舒舒服服地静享安乐时光,守望着黄河入海口的日落日出时,我们却分明看到了另一轮蓬勃升起的朝阳。那轮朝阳,叫大爱无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