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街上吹笛的老人(散文)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透过窗户,玻璃窗上映现的是我自己家的墙壁,电灯,公路上有一辆车驶过去,车灯让我看到对面人家的房子。对面人家住着一个老妇人,与她的儿子。她的儿子与我同岁,也属于老人了。,不过我一直很讨厌他。他小时候老向老师打我的小报告,害得我经常被老师打骂。有一回,我脸颊被老师扭得紫青,还出了血丝,那伤痛一个多月才恢复,而我内心的伤痛一生也没有愈合。所以,我对世人是不轻易相信的。我也常常写些所谓的真善美的文字,但我内心是懂得人性极其残忍的一面的。
所以,我很少与人说话,更不会主动与人说话。我除了忙碌家务,就是看书写作。2025年我写了一部长篇、两部中篇、一部十集的电视剧,我想争取获得国家级奖项的。几年之后,我也有能力进城买套房,远离生我养我的村庄,远离留给我满身伤痕的村庄。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去,没有一个人认识我,没有一个人会再给我伤痛。
但是我没有成功,一丝儿曙光也没有露出来。对面那户人家的母子见了我就会窃笑,我又无力反击他们的窃笑。所以,我活得很沉重,也很沉痛。
我家是座三层小楼房,吃住我都在二楼,一楼就像是地下层,厨房也搁在一楼。不过一楼还有两个房间,有一间是我夏季的办公室,里面除了床,还有四书柜的书。那些书还不是我读过的全部的书。我曾经被白蚁蛀毁了九十斤书籍,全卖到废品站。我曾经将自己的手写的废稿卖到废品站,得到三十六元,用那笔含着心血的钱应急生活。废稿卖到废品收购站每斤四毛。
我早上起来上马桶也喜欢到一楼上马桶,一楼的卫生间空间大。我二楼的卫生间被我设计得小了,我长得像只大黑熊,挤进去转身也不方便。
我最讨厌上马桶,常常暗想,人要是不上马桶,可能真正成为“神”了。既然要上马桶,所谓的帅哥、美女都是胡弄人的,不过是只动物而已了。
人太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太自恋。
我这样想时,会独自儿笑的,这种笑是别人看不见的。我当着别人的面是没有笑容的,我不想对任何人露出笑容。
与我长年生活在一起的,是我的长兄,其实他不是长兄。我母亲一生生养了六个孩子,有一个两岁在摇篮里夭折了。有一个十六岁患肝炎夭折了。他生命很短暂,但他离世距今已经六十五年了,他的同时代人提起他,依然流露出敬服的神色,都以为他拥有神一般的智慧,就是方圆十里,也依然留有许多关于他的传说。因为我那个兄长早年上学时,是在十里外的一个镇上上的。那时他的名字,被人们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开了。没有人能够置信,人类的智慧可以进入那样的境界。
我现在的长兄上学时,成绩也是顶尖的,现在他已经不会行走了,全凭我照料着。
我的学习能力,如果我没有遭遇辍学,很有可能早就成为国家的栋梁了,不会像今天这样成了一无是处的老人。
所以,我很沉重。
上马桶还得照常上。
我上马桶偶尔也会刷手机,也知道远在西半球有个国家的人很喜欢当国际警长,很喜欢管别人家的事,甚至将别人家的当家人猫捉老鼠一样的给捉去玩弄,并以文明人权之类的话胡弄一些“小老鼠”。就像我对门那户人家的母子,很喜欢管别人家的闲事,当然他们没有能力将我捉小老鼠一样地给捉了。那个男人小时候是因为摔跤摔不过我,念书又无力胜过我,而老向老师打我小报告,让真正的“猫”用爪子伤害我,而他得到一种快乐。
我以为这是人性中最为可恶的一面。我要是“上帝”一定用雷神将人身上的这种可恶清除了。
但我不是“上帝”。其实上帝面对人类的可恶之处也是无力可施。否则人世何许这么多的伤痛,何许相互残杀,何许那么多的所谓的正义的战争。
“上帝”,我呼吁你,可怜可怜人这种小虫虫吧。洗涤他们的灵魂吧。
但上帝是个聋子。并且是个哑巴。
我上了马桶,转到二楼,我兄长也起来了。他不会行走,但会用两条板凳换坐着朝前移动,他移动时,我就到他房间里戴上口罩,一次性手套,将坐便器中的小粪桶提到卫生间里倒掉,将小粪桶清洗干净,然后我到卫生间里打上热水让兄长洗过手。再将牙具与一只桶拿到兄长跟前,让他刷牙。再打水他洗脸,刮胡子。他洗刷后,我又要将水倒掉,将工具复位。忙碌了这些琐事,就给兄长泡蛋白粉,然后我自己洗刷、刮胡子。我一直到现在都在怀疑许多外国人是不是傻子,为什么喜欢留一大把胡子。不过被人类称为导师的也是大胡子。如果我有胆量称他为傻子,那我可真正地成了傻子了。
可能我没有成功的原因,是因为我太喜欢刮胡子了。将智慧全刮没了。总之,人这种小虫虫实在不是我能得出结论的。无力为之。
我与哥早餐很简单,一般是小面包,或年糕。早餐吃了,我收拾了碗,给兄长服药。我兄长有许多疾病,要服许多种药,有些药是我自己上药店购买的。我觉得比上医院求医效果还要好。
我看上去是个没有笑容的老人,并且很憨的样子,其实我确实不是傻子,没有大胡子那样的智慧,至少我自己知道自己的。
我发现兄长有一种药没有了,就对兄长说,我进城去给他买些药,嘱托他在家里呆着,不要到公路上去,那样会有危险的。
我从县城一家药店出来,看见步行街上围着一圈子人,一忽儿人声静了下去,人圈中传来了笛声,就是普通的笛子吹出来的。可是那笛声透出吹笛人的中气。我也练气功,我偶尔会有意让声带传得远一些,不用高声喊叫,只要提起中气,就可以将声音传得远一些。我不懂音律,却很善于听音。听音知人。
而那首曲子吹的不是一般的曲子,而是柴可夫斯基的钢琴名曲《悲歌》。我难以置信大街上居然有人用笛子演奏钢琴名曲。我立了下来,朝那边望去,那儿挤了一堆人,却没有发出人的嘈杂声。那种静与隔边街上的嘈杂声,仿佛是两个世界。我站着的地方正是在丁字路口上,可以望到两边的街景。
我第一次惊讶地发现人心也是可以静到如此境界的。而那些围着笛声的人,也是三教九流的过路人。过路人也许真如我一样向望着尘世间的一种静,就被那笛声安抚了灵魂。
我慢慢地朝那边走去。我走到那边,笛声忽然停了下来,外围的人慢慢散去了。有人说,一个疯老头子,不知是从哪儿来的,可以说是个流浪的民间艺人,要围观者一人凑十块钱,可是老人开始筹钱时,许多人开始向外散了。人声又嘈杂了起来。
我挤到里边,看见一个高大的老人,地上搁在袋子,手上正在接过围观热心人的捐助。有人故意要多给一些,可老人坚持每人只收十块钱,多一分他也不会要。
我挤到老人身边,从钱包中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对老人说,我也是个有原则的人,听到这首紫可夫斯基的《悲歌》就要敬上百元。老人打量我一番,忽地抓住我的手,流下两行热泪,示意围观的人,全散了,他要请我到酒吧中喝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