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苗寨南木山(散文)
雪峰山脉西南隅,老山地区:层峦叠嶂,沟壑纵横,溪流交错,生物资源丰富;没有火山地震,没有山体滑坡泥石流,更是远离台风扫寰宇的崩溃;千百年来,是人们躲避战争、逃避自然灾难的万宝山、庇护所。这里,偏僻蔽塞,也是这片安宁的屏障。南木山就坐落在这里。
江南之野,老山地区,冬暖夏凉,风调雨顺,偶尔的大旱骚扰人们的安宁。外来人遵循本地山民祭山神求雨的风俗,共同应对,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记得小时候,听母亲常说“风神寨的公,烂木坑的婆,你要下雨,我就动风,风吹雨走,两头落空。”所以,方圆百里,洞口县、绥宁县、会同县、黔阳县的山民,但凡天旱求雨,风神寨、烂木坑、白云庵这三个地方同步到位。风神寨是龙船塘瑶族乡翁郎溪村与翁野村背靠背的一道薄薄的群山屏障,烂木坑是深渡苗族乡的最高峰,它们都是老山不同分支的山神。白云庵是洞口县罗溪瑶族乡安顺村靠近老山主峰的几块石头。
说来也怪,求雨,光祭风神寨、光祭烂木坑或者光祭白云庵都不能求雨成功,只有这三个地方都祈求到位,才会天降甘霖解救旱情。小时候,我常跟母亲理论。母亲说:“风神寨是管雨的山神,烂木坑是管风的山神,白云庵虽然是老大却不管具体的事务,三个神仙都不能得罪。”说得有板有眼,就跟我们的现实一样。烂木坑倒是能耐、很会来事,如果跟风神寨很好合作,哪还有白云庵什么事?这种顾全大局、统筹兼顾的“家国情怀”,我对烂木坑有一种莫名的崇敬之情。
大学毕业,我分配到深渡苗族乡中学执教。这里,离父母比较近,随时可以照应。公溪河畔,水韵苗寨,公溪河从东向西蜿蜒而来,夹岸青山,溪流交错,嶙峋汇流,水鱼肥美,野菜繁多,零零碎碎,遍布村落。平时,乡土民俗谈论最多的就是楠木山和花洋市。一个炎热的夏季,我在深渡场上买到鲜嫩的白菜,很是吃惊,老百姓说是楠木山种的。
第一次去登楠木山,还是乡政府批给学校20方木头用来做课座椅,要学校派人去选材。
我们乘坐乡政府的工具车,跨过深渡大桥,进入壮溪冲坑坑洼洼、盘桓而上到了棉花坳,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种棉花改名棉花坳的。南方种棉花,因为季节多雨,导致棉花霉变发黑,棉花坳是四周山峦汇聚的风口,上交的棉花可以勉强达标。过了棉花坳,翻过弯弯梁梁,乡领导就告诉我:前面就是花洋市了。映入眼帘的是层层的梯田,沿着自东南而下的山涧沟壑排列在两边,直插西南深处。我们的汽车就在这个山涧沟壑中来回穿梭、蜿蜒而上,经过了一个土方堆砌的水坝,乡领导又忙着给我解说。花洋市有两个水库,上面还有一座,都是毛主席时代全公社的人民义务修建的,灌溉了苗乡八百亩农田,旱涝保收。汽车继续往上盘环。我们从山涧沟壑不断往上爬行,沿路一些零星的民居,道路突然狭窄就有点下坡。乡领导说:到花洋溪团里了,我们休息一下,带你看看花洋溪香米的产地。花洋市就是苗寨比较集中,中间一个山包有居房十余户,周围又有几十户,青石铺路,翘脚瓦房吊脚楼,左边垅冲翻过去就是深渡村十三组,右边垅冲绵延到集中村,中间垅冲直上楠木山。就在团寨下方,公路溪对岸第二块田就是花洋溪香米的出产地。乡领导说,说来也怪,这丘田三亩,也就是半块地无论什么品种出来的都是香米,乾隆时期花洋溪香米是宫廷贡米,运送贡米的船只直接到达山下的小河边,这就是公溪河的由来。花洋溪之所以又叫花洋市,就是这个小小的团寨常居人口近五百人,晚上灯火通明,白天人来人往,加上伐木工、商贩,每天人流接近千人。
继续前行,我们沿着楠木山下来的小溪谷,从第一座水库的坝脚翻越而上,顺着水库的边沿曲折缓进,来到了堆满木头的场地,就是马路的尽头了。四周是梯田,梯田上面还有山,我问道,这就是楠木山?乡领导告诉我这里是楠木山的一部分,左边山窝是堆盘组,右边翻过去就是集中村的岩屋冲组,中间垅水上去就是乡林场和婆婆庙。于是,我们开始爬楠木山。
乡领导陪着我,沿着山径小道攀爬而上,一路上时而碰到送木头下山的脚夫。乡领导告诉我,这都是乡林场的伐木工。将近一个小时五里地,我们来到了一处山洼,正前方有几块农田,左边就是乡林场,乡林场的左上方就是冒着烟火的婆婆庙。乡领导带我在乡林场用过午饭,就陪我逛婆婆庙。
四周林木茂密,耸立的山峰不是很高,最中间就是一个水塘。乡领导看到我的情形,就告诉我,那就是有名的“烂木坑”。
几百年来的原始森林,自生自灭,老死的、雷劈的、虫蛀倒塌的,顺着山势,堆积在这个坑里,所以老百姓就取名“烂木坑”。解放后,开发楠木山的森林资源设立了公社林场、扩大耕地山洼开垦为农田,最上面因为腐木淤泥把人陷进去,就开挖成水塘,靠降雨自流汇聚而成。
久负盛名的婆婆庙就靠在“烂木坑”的上手边,面积不大,两进三间的木房子,前面是守庙人吃住场所,最里面供奉着一尊木刻的婆婆像,平时都有一两个人在打理,香火鼎盛。一般说来,被世人世代供奉的先贤多是在天灾人祸面前,为当地老百姓力挽狂澜、救苦救难的英雄,就像渔民供奉克制暴风雨的妈祖一样,有着神奇的传说,守庙的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乡领导说:我是本地人,这是几百年来的祖传。因为苗寨山民只有语言,没有文字,口碑相传,逐渐遗失。后来,乡政府也派人查找各方面的地方志,没有找到一丝半点文字依据。附近几个村寨遵循祖制,自愿轮流值守,没有政府安排。
接着,乡领导带着我越过弯弯梁梁,登上了楠木山的最高点——降下来有无数个丘陵山包,把楠木山分割成不同的洼地和山丘,东边和西边是龙船塘瑶族乡,北边就是深渡苗族乡。楠木山就是老山地区向公溪河谷凸出来的那一部分,土地肥沃、森林茂密,是一个多风的地方,只有背风的地方才有居民。古时候盛产楠木得名楠木山。后来,林业开发,楠木砍光了,人工培植杉木林,已经很难再找到闽楠的踪迹了。现今处在深渡苗族乡的南部,已经改名为南木山了。
此后,上过南木山几回。随着南下打工潮,青壮劳力远离故土,田地荒芜,南木山放牧的没有了、种白菜的没有了、求雨的盛况场景也没有了。甚好,向长庚花洋溪香米农业互助合作社仍然米香四方。甚好,风力电站在南木山耸立云天。就是不知道,“烂木坑”的婆婆庙是否还和原来一样香火缭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