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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晓荷·暖】烧饵块(散文)


作者:如歌四季 布衣,464.7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11发表时间:2026-01-07 16:41:50

小时候,正值物资匮乏的年代,除了一天三顿饭,基本没什么零食可吃。特别是早饭,非常单一,只有包子、馒头,比较有特点的,就是烧饵块了。
   在我们上学的这条路上,卖烧饵块的居多。一般是摊贩挑一副担子,临时就可以放在街边卖。担子一边挑着烧红的炭火,炭火用瓦盆盛放,上面架着一块圆形铁网格用于盛着饵块烤,外面再用竹筐兜住,方便挑起来;一边的竹筐里放着饵块以及各种酱料。刚烤好的饵块很烫,聪明的摊贩就用一块薄木板,削成圆形还带着手柄,用来盛放饵块,方便食客用手端好,选择喜欢的酱料并涂抹在饵块上。酱料用各种小罐子盛放,有芝麻甜面酱、花生酱、香辣豆瓣酱、大蒜酱、青椒酱、腐乳等等,随便放,也可以混杂着涂抹,我们本地话就叫“酱粑粑”。最后把饵块卷起来,用一种厚一点的白纸或牛皮纸包一半,用手捏住,边走边吃,热乎乎的饵块混着烤熟的米的清香和酱料的加持,别有一番风味,胃口好的可以一口气吃两、三个。除了当早点,我们有时还当做晚点宵夜吃,每次吃都感觉是一种味蕾的超级享受。后来,经过不断创新,烧饵块的花样多了起来,还添加了饵块夹油条、饵块夹土豆丝、饵块夹凉面等多种口味。
   离我家不远的一个烧饵块摊贩,是一位年纪稍大点的奶奶,大家都叫她李奶奶。听说她为了照顾瘫痪在床的老母亲,一直未婚。年轻时,曾多次有过提媒,但她的条件是:必须能和我一起照顾我妈的才行!但人家结婚娶媳妇,人家也有父母需要照顾,所以一直也没有遇到合适的。后来,她干脆不再找,自己领着她妈一起过。她勤劳善良又能干,靠卖烧饵块为生。她的酱料都是自己做的,干净,味道又好,我们常常去买她的烧饵块。
   有一天早上,我起床晚了,慌慌张张穿好衣裤,抓起书包就往外跑。跑到李奶奶摊前:“买一个酱粑粑,香辣味的,快,要迟到了!”我边说边掏钱,结果没找到,原来昨晚忘记把零钱放进裤袋了。我没找到钱,就不好意思地说,不要了,没带钱。说完,准备走开。
   看我又急又窘的样子,李奶奶急忙喊住我,笑着递过来一个卷好的烧饵块,慈祥地说:“没事,你先拿去吃,改天给我就行,如果没钱也没事。”我惊奇地看看她,迟疑地说:“这,不好吧!”她笑笑说:“不就一块粑粑嘛!快拿去吃吧!不然真要要迟到了!”说着她把饵块塞进我手里,挥挥手,让我快走。捏着热烘烘的饵块,赶紧向学校跑去。吃着饵块,我的同桌小丽说,她今早也没带钱,是从李奶奶摊位拿的。她还和我说,每次她忘记了带钱,都会去李奶奶摊位拿一块。过后想起来了再给李奶奶钱,即使有时忘了,李奶奶也不会要。
   下午回到家,和母亲说了早上买烧饵块没带钱的事。母亲赶紧把钱给我,让我第二天早上一定记得还给李奶奶,并嘱咐我,起早三光,起迟三慌,以后一定要在头一天晚上,把第二天要带的书本用具包括买早点的零钱准备好,起早一点就不会慌慌张张,丢三落四了。
   第二天早上,去找李奶奶买饵块时,顺便把昨天欠她的钱给了她。李奶奶笑笑说没事,出门在外,难免会忘记带钱,我们爱吃她的烧饵块就已经照顾她生意了。
   我属牛,天生就有点牛脾气。小时候倔强又任性,那时犯了错被父母批评教育或和姐妹闹别扭,我就爱生闷气,常常以不吃饭抗拒,表达自己的不满。
   有一天,我最心爱的一个玩具,被妹妹弄坏了,我生气地打了她。妹妹哭着向父母告状,结果我被父亲严厉批评并打了几藤条,我大哭起来。觉得父母太偏心,袒护妹妹,气的晚饭也没吃,做完作业就睡觉了,她们喊我吃饭也不开门不搭理。刚好零钱也用完了,我却硬气地不向父母要。第二天一早,继续饿着肚子去上课。看着同学上课前吃烧饵块,那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钻。我咽了咽口水,假装没看见没闻到,专心早读。但肚子饿得心慌意乱,哪里能够专心学习呀?那天下午课时,我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咕咕叫。那时正值冬天,待到放学时,虽然我又冷又饿,却还是故意不想赶紧回家,慢吞吞在路上磨时间,东瞅瞅西望望,希望在路上捡到钱,去买点吃的。但那个年代,大家都穷,钱看得很紧,哪里会轻易把钱掉在路上让我捡呢。
   不知不觉,我来到李奶奶的摊位不远处。她老远就看到了我,向我招招手,让我过去。李奶奶仔细打量一下我,发现我萎靡不振、有气无力的,就问道:“阿妹,你咋个啦?脸色铁青,是不是饿了?”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在她摊位旁的小板凳上坐下,用书包抵住隐隐作痛的胃部,低着头,没说话。李奶奶递过来一个烧饵块,说:“快吃吧,看你应该饿了很久了,怎么啦?跟奶奶说说!”我看看发出诱人香气的饵块,咽了一下口水,摇摇头说不饿,但这时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大声叫唤了几声,李奶奶笑笑说:“瞧,你的肚子都告诉我它饿了,快吃吧,这是奶奶请你吃的,不要钱!”我拿过饵块,说了声谢谢,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李奶奶见状,拍了拍我的肩,说:“别哭,吃完再哭。哭着吃东西,那食物也会伤心了。”我忍着泪水,把热乎乎的饵块吃完,顿时感到胃里一阵暖洋洋的,舒服多了。在李奶奶关切的眼神下,我讲了和家人闹别扭,两天没吃饭的事,李奶奶说:“哎呀呀,憨姑娘,为了这么点小事,就饿了自己两天!俗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饿坏了身体,又要去医院,又受罪又费钱,多不划算啊!”
   我委屈地说:“可我爸妈只会偏袒妹妹,尽批评我打我,我觉得不公平!”
   “和自己最亲的家人,何必那么较真,何况是你的妹妹!你这样做,即伤自己的身体,又伤父母的心。你比妹妹大,要有包容心,也许她也不是故意弄坏你的东西呢。”说着,李奶奶也收拾好了担子,说:“快回家去吧,你爸妈肯定很担心你,我也要回家做饭给老妈吃了。有父母姐妹很幸福,要好好珍惜哦!”说完,李奶奶挑起担子,和我挥挥手,就转身走了。
   我磨蹭了半天才心怀忐忑地向家走去,想着怎么面对大家,还是直接躲进房间,继续不理他们?我边走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已到了我家所在的巷子口,远远就看见有人站在家门口,原来是父亲和妹妹。还没走到他们跟前,妹妹就向我跑过来,拉着我的手说,二姐,你可回来了!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有你最爱吃的黄焖鸡、炸洋芋丝螃蟹、豆腐圆子……就等你回来吃呢!
   父亲也说:“饿坏了吧,我都准备去学校接你了,刚才李奶奶特意绕路来咱家了,嘱咐让我们迎迎你,对你多一些关心呢!”
   妹妹马上说:“对不起,二姐,是我不小心,把你的玩具弄坏了,其实我就是想看看它是怎么做出来的,没想到掉到地上就摔坏了。”听妹妹这么说我急忙说:“其实我也不好,我不应该动手打你。”
   父亲也在旁边说:“我打你也是我不对,我只是希望你们和睦相处、相亲相爱。现在好了,矛盾解开了,回家吃饭吧!你妈昨晚到今天都在想着要给你做几个爱吃的菜!”说着我们一起走进家门,就看到母亲站在厨房门口,冲我们招着手。
   被家人簇拥着进屋,就看见满满一桌子的菜,都是我爱吃的。母亲搂着我,把我按在座位上,说:“我的犟姑娘,饿坏了吧!快坐下吃饭!你这倔脾气,和最亲的家人都能置气那么久,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一定要与人为善,多想想别人的好。你们三个孩子,我们都爱,妹妹小一点弱一点,大家就应该多爱护一点,你说是吧?”我郑重地点点头。大家都给我夹菜,在碗里堆得老高,我终于忍不住了,端起碗,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看着家人们说说笑笑地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又想想李奶奶孤独而辛苦地照顾着她老母亲,还特意绕路来我家叮嘱我的家人多关心我。我的双眼又朦胧起来,有这么好的一家人在我身边,还不知足,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我深深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后悔和愧疚,暗暗在心里发誓:从此以后,努力纠正自己的任性和倔强,多想想别人的好。也把李奶奶的劝诫和父母的教导,当做为人处世的生活指南。
   长辈们的谆谆教导,如春风化雨般滋养着我的人生之路。那一份朴素的善良与宽厚,连同烧饵块温热的香气,永远熨帖在记忆深处,让我在往后岁月中始终记得:爱是理解,是包容,是在寒冷时递过来的那一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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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篇饵块牵出的烟火长卷,也是一代云南人“味觉里的地方志”。文章以“烧饵块”为经,以“李奶奶”为纬,把食物、人情与时代交织成温暖的社会史:从瓦盆炭火到国营工厂,从“酱粑粑”到“大救驾”,微观地记录了物资匮乏年代民间饮食智慧的生成与流变;从赊账早点、饥饿赌气到回家团圆,又折射出家教方式、代际沟通与乡土伦理的悄然演进。作者用近乎白描的笔法,让味蕾记忆承载成长忏悔,让街边小摊折射人性光辉,既是对云南饵块文化的口述档案,也是对“食物即教育”的生动注解。文章提示我们:地方风味不仅是舌尖上的乡愁,更是社会互助、家庭情感与自我教化的合谋;而一顿热乎早点,可能就是修复世界的小小火种。在米香与酱辣之间,再次重温“人是铁,饭是钢”的朴素真理,也重审“与人为善,珍惜眼前”的永恒命题。佳作力荐赏阅,感谢赐稿晓荷!【晓荷编辑:芹芹森】【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F202601130007】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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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1-07 16:42:47
  米香裹酱辣,烟火暖人心;一口饵块,道尽滇味乡愁与成长顿悟。好文,值得细细品读!
2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1-07 16:43:09
  为老师点赞、敬茶献花!祝老师创作愉快!
3 楼        文友:如歌四季        2026-01-07 21:15:24
  感谢老师的精彩编按,辛苦啦,敬茶,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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