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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晓荷·暖】六度(散文)


作者:何叶 榜眼,27147.8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05发表时间:2026-01-08 12:07:27

去年六月份我被单位派遣来北京进修实习,对于一些人来说或许是一次学习的好机会,而对我来说真心不是太情愿。喜欢孤独的我,虽然也和群,但我喜欢独处。所以,来北京第一天,我没有去单位安排的住所,而是联系了中介在六环外租了一个两室一厅的楼房。匆忙租房,难免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就如现在这个季节,房间里的白天的温度只有六度。每天从单位回来,一进屋就一片冰凉。
   出租屋取暖设备是壁挂炉,这种炉子是我长这么大从没接触过的。据说一个月使用下来,就得一千块钱。租房子是一笔开销吧,再加上取暖,对于我这个底层的劳动者来说可是承受不起的。所以,我一直也没用这个洋玩意。在承德楼房里都是统一送暖,即使有时暖气不那么给力,但房间里的温度也起码有二十三四度呀!这个季节,这种温度,一下让我想起母亲去世那年,我家的房间的温度也只有六度。
   那年的八月初二发送完母亲,没过多久就看到了楼口贴着催交取暖费的通知。我和哥翻遍了家里的大小角落,也没找到够交取暖费的钱,哥说:“不然和舅妈说一声,让她帮咱们交了吧。”我没有同意。因为发送母亲以及一些事宜,都是舅妈和二舅亲力亲为,一些花的钱都是她张罗出的。那阵正赶上舅妈的母亲在医院住院,再加上我表弟大伟也正在上大学也需要钱,怎么能让她再花钱呢?经过我俩反复商量,决定办了停暖。
   承德冬天的天气也和东北的天气差不多,隔三差五的下雪,北风呜呜地刮,六楼的窗户一个劲地钻进冷风。一开始哥一直没有找到工作,家里仅剩下的一些钱也用于吃饭了。一天,邻居邹娘来到我家,把自己儿子的小货车借给了哥,哥开始去大桥头拉货,他每天白天出去拉货,我留在家里。还记得也是这个三九的天气,哥第一次挣了六十块钱回来了,他除了买了一桶油一袋面两颗冻白菜外还把仅剩下的十块钱,买回一个小电炉子,插上电,我和哥围在电炉子跟前取暖。
   有了这个电炉子家里总算有了些许温暖,但房间里的温度显示只有六度。一个月下来,看着不费电的电炉子也花了五十块钱电费,还不够哥每天拉货挣的钱。那时,哥是新面孔,人又过于腼腆,找哥拉货的人也不多,几天也遇不到一个拉货的人。拉不上货就挣不来吃饭钱,照这样下去,一点钱攒不下不说,我俩就得饿肚子。但不点电炉子房间里也确实冷。但为了省电钱,我尽量不点。实在太冷的时候我就走出房间,去附近的超市逛一圈,或去图书馆坐一会看会书。但也不能一天待在外面吧,何况中午哥还要回家吃饭。所以,我在家待着的时候会裹紧被子,站在阳光的窗前发着呆。
   哥说,他拉货的大桥头有个值班室,里面有个大火炉子,可暖和了,他让我不行去那取暖。想想哥说的也有道理,再加上我也不忍心总在家里闲着,就想着去帮哥干一些活,我就每天和哥一起去大桥头,没有顾客找哥拉货的时候,我就在值班室里取暖。
   值班室的大火炉子让我想起东北的大炉灶,很温暖。值班室的李大爷人也好,每次看到我来,都会在炉子上给我烤一块红薯,或者一个馒头,给我端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当他听说,我家没有暖气,房间的温度只有六度时当即就说:“白天你可以在这取暖,晚上可是最冷的,没有取暖设施怎么住呀?不行去我家住吧!”
   李大爷告诉我,他家虽然住的是平房,但有火炕,而且他老伴也是东北人。
   我以为他也就那么说说而已,没想到第二天,他老伴和他一起来到了值班室,一直等我到哥拉完货,拽着我俩就去了他家。
   就这样,我和哥白天在大桥头拉货,晚上就去李大爷家住。李大爷和李大娘有两个儿子都在外地,房子也算宽敞。火炉火炕的就如我家东北住的一样暖和。自从我和哥住进他家,李大娘经常给我和哥换着花样做饭吃,她最拿手的酸菜白肉也是我最爱吃的菜,她做得和母亲做的一样好吃。李大娘还会蒸母亲蒸的那种,如酒盅大小的粘豆包,红小豆的馅软糯香甜。
   我和哥在李大爷家住了一个月的时候,也快过年了。李大爷的两个儿子也从外地回来了,我就和李大爷李大娘告辞说,也马上过年了,我和哥也该回家收拾收拾了。李大爷和李大娘看我俩非要走,急忙给装了酸菜和一些粘豆包。
   从李大爷家回来的路上,雪又下了起来。推开家门,六度的寒气扑面而来,这时邻居邹娘拿了一些猪肉和一些熟食来家里了,她问我这些日子去哪了?当她听我说家里只有六度,我还停办了取暖时,拍着自己脑袋说:“我咋没想到呢?只想着帮你们哥俩一把让他去拉货,没想到你家的暖气问题。”说完,邹娘回家了,不大一会她回来了,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哥说:“赶紧去把取暖费交了!”
   我俩说啥不要,因为我俩知道两千块钱对于我俩就是天文数字,接受了拿啥还呀?邹娘看我俩不要说话了:“拿着,这钱不用还!这是你母亲留给你俩的钱!她让我在关键的时候给你俩。”
   听说是母亲留的钱,我和哥没有犹豫,接过钱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但这钱,我俩也决定先不交暖气钱,留着到关键的时候再用。哥说:“咱俩忍一忍,寒冷就会过去了。”
   看着邹娘给拿的猪肉以及一些熟食,再看看李大爷给拿的酸菜和粘豆包,我对哥说:“母亲在世时经常给邹娘送酸菜和粘豆包,她一家人都爱吃。我去给她家送一些吧。”说完,我就拿了粘豆包和酸菜去了邹娘家,刚走进她家门口,就听见邹娘的大儿子说:“那钱他哥俩收了吧?”邹娘说:“刚开始也不收,我只好撒谎说是他们母亲留下的。孩子可怜呀!房间那么冷只有六度怎么行呀!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
   听到房间里的对话,我手里拿的东西险些掉下。我把东西放在她家门口,强忍着没有流出的眼泪,转身回到了家。回到家,哥已经把家里的那个电炉子重新插上电源,那圈橘红的光亮了起来……
   正想着那年的往事,邻居董奶奶来敲门了,她给我拿来一个狗皮褥子说是她家的老货,让我铺床上这样暖和些。她还教我如何调试壁挂炉才省燃气,并且帮我设置了温度。
   夜晚来临的时候,我把董奶奶送的狗皮褥子铺在床上,躺在上面裹紧棉被,感觉一阵温热。房间里的温度显示还是六度,但空气中那股刺骨的寒意正一点点退去。我忽然意识到,这些年我所遇见的,从来不止是六度的冬天。
   因为从承德值班室的炉火、李大爷家热腾腾的炕头,到邹娘拿来的那两千块钱,那句善意的谎言,再到北京六环外,邻居董奶奶拿来的狗皮褥子细心的关怀。让我懂得了原来温暖,其实一直都在以各种模样守护着我。它或许会迟到,却从未真正缺席,它终将会融化成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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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北京六环外出租屋的六度严寒,猝不及防撞开了记忆的闸门,牵出那年母亲离世后,承德冬天里那段浸着寒,却又裹着暖的时光。停暖后的屋子冷得刺骨,兄弟俩攥着微薄的收入,守着一个小电炉子取暖,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可命运的寒意里,总有人递来炭火——邹娘借出的小货车,让哥哥有了谋生的门路;值班室李大爷的烤红薯与热茶,驱散了凛冬的萧瑟;李大娘炕头的酸菜白肉、粘豆包,尝出了母亲的味道;还有那句“这是你母亲留的钱”的善意谎言,藏着邻里最滚烫的心疼。如今,同样的六度室温,董奶奶送来的狗皮褥子、调试壁挂炉的耐心指点,又将温暖续上。原来岁月里的寒冬从不可怕,那些萍水相逢的善意,那些雪中送炭的援手,就像暗夜里的光,总能穿透凛冽。六度的房间里,装着的从来不是冰冷,而是一串串温暖的印记——它们是患难时的相扶,是陌生人间的体恤,是寒来暑往里,从未缺席的人间烟火。这份暖,足以抵御岁月所有的风霜,也让人明白,最冷的冬天里,藏着最暖的人情。感谢赐稿晓荷,佳作推荐共赏!【编辑:汪震宇】【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1080014】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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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汪震宇        2026-01-08 12:08:15
  以六度室温串起两段寒冬记忆,于刺骨寒意里写尽人间温情。邻里相助的暖意、陌生人的体恤,字字戳心,读来让人眼眶发热,心生力量。
2 楼        文友:汪震宇        2026-01-08 12:09:38
  六度寒冬里的暖意最动人。从承德往事到北京今朝,善意如炉火,焐热了岁月的凉。文字质朴情深,将人间烟火里的温暖与救赎写得戳心又治愈。感谢叶小叶老师的精彩赐稿!
3 楼        文友:蔚蓝枫叶        2026-01-08 14:17:51
  都说有妈的孩子像个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可怜的两位兄妹。看着我眼泪掉出来了。现在终于苦尽甘来,别太节俭了,把壁挂炉点着,身体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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