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去泡脚，和洗脚小妹闲聊，让我认识了一个全新的生活方式，打开了一个从未听说的世界。
　　 洗脚小妹是湘西人，土家族，1995年出生，她说她们那里像她这个年龄的基本上就是读个初中，就出去打工了，00后才有极少数读了高中大学。她是14岁死活不想读书，就辍学去广东打工的，她周围的人和她都差不多。
　　 16岁和打工认识的小伙子谈恋爱，未婚先孕。今年刚三十，孩子已经14岁了。她和孩子的爸爸早已分道扬镳，如今一个人带孩子。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就丢给了父母，然后一个人出去打工，之前一直住在父母家里。因为哥哥的孩子大了，要讨老婆。父母觉得再这样住着不合适，父母东拼西凑一些钱给她付了首付，在2021年最高位的时候，给她在县城按揭了一套房子，如今每月要还3000多的房贷。
　　 她的生活基本上就是每年过完年出来打工，干上几个月，口袋里有了几个钱，正好天气热了，就辞职回家，耍上一个月。每日的生活就是睡到中午起床，直接联系牌搭子，反正他们那个圈子里，没有结婚的，或者离婚的一大堆。凑个三五个人轻松得很。一日两餐饭基本上就是在牌桌上点个外卖。孩子接送基本上都不闻不问。因为父母也知道她们不靠谱，父母只好牺牲一下自己的打牌时间，勉为其难的去帮她们接送孩子。
　　 有时候也会带着孩子去打牌，牌友来之前，先揪着孩子做作业，不好好做，就是一顿暴打。不是怕交不了差，只是怕老师在群里点名，太糗。很多时候，就在打牌之前，发动一起打牌的姐妹，大家动手帮孩子把作业做了。有时候，牌友来得快，麻将打起来，什么作业，什么老师，什么糗不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只要麻将桌子支起来，天大地大牌桌子最大。什么接送孩子，什么吃喝拉撒，全部手机APP搞定，有人专门代她们接送孩子，跑腿儿。口袋里没有几毛钱，但是消费却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家里脏了，叫家政，肚子饿了，叫外卖。
　　 晚上要么打通宵，要么零晨结束，找个烧烤摊子，打屁闲聊到天亮回家睡觉。偶尔也干点出格的，去老乡家里偷只鸡，炖了吃。赶上周末，提前越好了几个小姐妹，找流动的烧烤车，弄一只羊，或者几只鸡，带上麻将桌子找个山沟沟野炊。
　　 口袋里的钱，霍霍的差不多了，再联系打工的地方，出门干上几个月，过年前一个多月，就又跑回了家，早早约好了牌搭子，日夜颠倒的打上两个月麻将。等钱再次花的差不多了，再联系出门打工。
　　 她说他们哪里情况都差不多，三十岁出头做爷爷奶奶的极为普遍。周边的小姐妹基本都是这个状态，还在婚姻状态的，十中不足一。而且大部分像她一样，十五六岁生子，未到领结婚证的年龄，就已经相看两厌，各奔东西。有的死鬼爹还给点生活费，大多数死爹都不知道死到哪里了，早已经没有了任何联系。孩子有的压根就没有见过爹。
　　 洗脚小妹说，她们虽然口袋里没有几个钱，但是她们每天过得很快乐。我心里暗自的对比了一下，我的生活也许世俗意义上比她们富足，但是自己内心的感受却没有她们的放松和快乐。我感觉自己的生活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几十年，委曲求全，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失去了快乐的能力。我似乎一直在等：孩子大了就好了，孩子工作就好了，孩子结婚就好了，我退休就好了，我存够100万就好了，我存够300万就好了，我如何如何就好了，但是我“身在红尘，俗务缠身”，似乎永远也等不到“就好了”那一天。因为只要我活着，每天都有我们该做的，必须做的，不得不做的事，一件挨着一件，永远没有尽头。
　　 我不评价任何人的生活，每个人都有的生活方式，都有自己的选择。生活本来没有什么好坏之分，只要自己喜欢，怎么过都可以。她们的生活很放松，几乎没有压力，就算有也是随风即逝。她们及时行乐，她们赚过钱，也享受过生活。从享受生活的角度看，我不如他们。
　　 父母那一代人，没苦硬吃。
　　 给父母买一箱苹果，吃着吃着，有的苹果坏了，他们总是先从坏的捡出来，先吃坏的，结果是坏的越来越多，他们俭朴惯了，舍不得扔掉，于是就接着吃坏的，最终是吃了一箱子的坏苹果。丈母娘做饭，冰箱里有几个西红柿，有几颗青菜，青菜可能放久了，有点发黄。我想吃西红柿炒鸡蛋，丈母娘说青菜要坏了，先把青菜吃了吧，西红柿还没有坏，能再放几天。在我看来似乎是在等西红柿放坏了再吃。
　　 仔细想想我自己，又何尝不是没苦硬吃。
　　 我抠抠搜搜的攒了半辈子，攒了这点家当，如果一场意外来了，可能啥也没有了，这些年的苦不都白吃了吗？如果通货膨胀，我的这点儿散碎银两，可能全部成为废纸，这些年省吃俭用还有什么意义？或者更极端一点，如果发生了混乱，我的这点钱财，还可能成为我的致命的绞索，还不知道好过了谁呢！我要是今晚就此睡过去了，这些东西跟我还有什么关系？我除了满腹的遗憾，半生的颠沛流离，以及一大堆并不开心的日子还有什么？
　　 但是事物都是辩证的。
　　 我不满十二岁离家到镇上中学住校读书，凉桌子冷板凳铁砚磨穿，十年寒窗，以至于我连青少年的记忆里，完全没有玩耍的片段。记忆最清晰的就是在星月未眠的早晨，滴水成冰。学校的洗漱台上，水龙头都已经冻死，整个学校只有一个两米见方的水池子，我们一群十几岁的孩子，用砖头砸开冰面，用手捧着水，草草的洗把脸。有时候人太多，挤不到水池子边上，或者干脆用雪洗脸（那时天气比现在冷，入冬时的第一场雪，一般要到春节后才会陆续融化）。那时，洗脸不是为了干净，纯粹就是用冰冷的刺激，瞬间赶走我们长期睡眠不足的困倦，以便我们可以快速打起精神，去坐进同样冰冷的教室，拿起书本。读书虽然很苦，但是我算是我们那个年代里，靠读书走出农村的“凤毛麟角”。
　　 工作之后，先是离家近200公里的城市。进城的农二代，陌生的城市里，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便安置了我们所谓的家。我还是比较幸运的，毕业后不足两年，父母便在我工作的小城市给我买了房子。后来我自己把房子混丢了，又离家千里以外打工。再后来，东拼西凑的又买了房子。而大多数时候，所谓的家，只有老婆和孩子在住，孩子出外读书，便只剩下老婆和一只小狗在住。而我在外漂泊的二十几年，几乎没有住过真正意义的房子，大多数时候都住在工地的板房或者集装箱里。在我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家庭生活的片段。这个层面看，我甚至都不如一只狗。但是有一点却是常人无法比拟的，因为吃住在工地，少了财米油盐的羁绊，省下了大把的时间，我可以每日练字，看书。也正因此，我才有了每年50本书以上的阅读量。
　　 打工近30年，风光过，也闯过祸，激昂慷慨过，也消沉低迷过。如今马上进入知天命之年。五口之家，分居在四个城市（父母在农村老家，妻子在她老家城市，孩子在外读书，我漂泊不定）。我省吃俭用，生活简朴，因为单位有食堂，吃饭不要钱，我一件衣服可以穿十几年，所以衣服也不怎么花钱。单纯算我自己，把喝水都算上我平均每日花销不超过50块。我身上的这条牛仔裤是在南昌工作时买的，算来已经不少于12个年头了；我工作勤勤恳恳，我尽最大能力为单位履职尽责；我几乎没有什么世俗所评判的一切不良嗜好。用在我自己身上每年消费频率最高的就是买几十本书、几盒茶、练字用的笔墨纸，加起来估计也用不到2000元。我每年最大的开销就是每年几趟休假，从家到我打工的城市往返的路费。但是从另外的一个意义上看，正因为工作地点的不断变换，我顺便走过了祖国20多个省份，100多个城市。在工作的间隙，游玩了自己都记不清的景观和山水，也品尝了许许多多的各地美食，更见识了许许多多异于家乡的风土人情。
　　 如今有房有车，多少还有一些积蓄，我依旧紧绷，总结起来就是根深蒂固的思维惯性和该死的责任心，还有就是从小沁入骨髓的“忠诚孝子”的儒家思想。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我读了多少书，长大了多少岁，就轻易的改变。
　　 “书中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老子》《庄子》《韩非子》二十余年来，读了不下三五遍。半年以来，又读了两三遍，庄子的那种逍遥洒脱，我试了很多次，就是学不来。也许我只有放弃名利，不在乎别人的评价，才能从当前的这种困局中破茧而出吧？但是这又谈何容易？
　　 记得看过刘震云一段讲话：我考上了北大，日子过得挺好。如果没有考上北大，待在老家也挺好的。跟我的表哥们一样，在镇上找点活做，花十几块钱就可以解决一天的饭食，然后干点木工，或者泥瓦匠，日子过得都挺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轨迹，谁也不比羡慕谁。只怕“邯郸学步”，忘记了自己怎么走路。
　　 穷人有自己卑微的快乐，富人也会有他们高尚的烦恼。每一个人的生活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每一种生活方式也都会有他们的苦辣酸甜，生活无论变换多少种方式，快乐都需要自己去寻找。
　　 当下的就是最好的，连当下都过不好，还谈什么未来呢？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再漂亮的鞋子，没有适合自己的尺码，就算勉强穿上了，也不会舒服。不挥霍，在自己能力允许范围内，干点自己喜欢的事儿，并没有什么大碍！我的焦虑是因为我过多的思考了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未来，我缺的就是活在当下，一点及时行乐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