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母亲的生日(散文)
今天阳光明媚,早晨没有雾气蒙蒙,远处的山显得干净翠亮,这样的日子在这个大山里是很难得的,但我的心情并不明朗。又一次来酉阳支教已是整整二十五天,数字这么深刻,倒不是由于思念的原因,只因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母亲的生日。
去年,已经由于自己在这里错过了父亲的生日,今天又无法给母亲过生日,心中很不是滋味。看自己,也已经是五十的人了,父母显然老了,一年一度的生日是很看重的。并不是为了一个面子,而是这时散落在各方的孩子们都能很准时地回到身边,家里一下子充满了生气,其乐融融,亲情满堂。这是老人看重的,只是想念自己孩子们,不是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面子功夫,而孩子们同样也能因为思念在这庄重的仪式中回到老人身边。
老人的生日都是过农历,年轻点儿的人有点不大习惯。我有时总在旁边阳历的日子上做一个标记,然而往往到了最后几天又给忘了,好在妻子还是细心的,忘不了提醒一下。好在现在方便多了,不用刻意准备或在家里忙活半天,找一处像样的饭店,点上一桌丰盛菜肴,一家人团坐,也是其乐融融。
饭店为了取悦顾客,也是绞尽脑汁,花样翻新。当酒至正酣,宴厅的灯瞬间灭了,一片朦胧,在人们诧异的愣神中,餐厅的门忽然一下子敞开了,几位礼仪小姐推着插着红色蜡烛的蛋糕的小车,唱着生日歌,缓步而来。蜡烛上跳跃着红红的火苗,映照着每一张笑脸,瞬间气氛缭绕,大家随着一起唱起了生日歌,歌声真挚亲切,回荡在每一个人心头,甜蜜温馨……老人坐在柔和的烛光里,看着周围一张张熟悉的笑脸,眼睛里满满的幸福,嘴角的笑意不知融化了多少的甜。等老人许完愿以后,深吸一口气,使劲儿吹灭了所有蜡烛,屋里立刻响起了激动的掌声和欢呼声。灯重新打开,会有一位礼仪小姐银铃般地送上最真诚的生日祝福,不忘端上一碗长寿面;儿女上前,温情地给老人喂上第一口长寿面,将这份“长命百岁”的祝福,以最直接、最贴心的方式送到老人嘴边。这种氛围很容易感染顾客,我是不敢轻视饭店这种经营模式的,因为他们虽然彰显了场面的华丽,但是每个环节是严肃而庄重的,同样都是对父母的尊重。
母亲常常抱怨,不是不喜欢这种生日方式,只是因为我们为此花钱,就心疼不已。家原先在农村,我们兄妹三人都是出生在上世纪70年代,父亲在外,母亲一人独自在家支撑,拉扯我们兄妹很是不易。那时农村的日子很是清苦,母亲勤劳,起早贪黑忙碌,总是想方设法填饱孩子的肚皮,我们也一直无忧无虑地生活着,记忆里没有一点苦难的痕迹,总是充满着幸福和甜蜜。那时候,懵懂的年代,我们不知道生日的概念,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只是记忆里,每年里总是有那么一天,母亲把我们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塞到我们手里一个红红的大苹果,妹妹的小辫上还多了两朵好看的绒花。往常这都是过年才能得到的礼物,我们疑惑抬起小脸看着母亲,每每这时候,她总是摸着我们的小脑瓜,和蔼地告诉我们,“今天是你的生日呀!”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是生日,但看到手中礼物的面子,对它已经有了深深的印记。
我们也常常问母亲的生日,她总是微笑着说:“你们的生日就是我的生日,娘的生日多,有好几个!你们的生日就是长了一岁,高了一截,身体壮了,也懂事了,娘比过生日还高兴呢!”孩提时代,只知道嬉戏打闹的我们,无心思,也无暇记住那个本该记住的日子,等长大了,才知道,“孩的生日,娘的苦日!”
后来,全家随着父亲进了城,一下子脱离了垦荒的土地,没了手中活计,过起清闲的日子。母亲很不适应,也很不情愿,但是为了孩子们更好地学习,也就隐忍了。城里的生活虽然没有了小村子的闭塞,但家庭的经济来源只得依靠父亲那点微薄的工资,生存的窘迫渐渐使生活的质量脆弱下来,一家人捉襟见肘。母亲很倔强,从不愿被命运安排,让父亲拾掇一个木箱,刷上白漆,开始卖起冰糕来。那时候,做个小买卖是被人看不起的,平常在上学的路上,看见母亲吃力地蹬着自行车,扯着嗓子叫卖着,我们总是躲开,跑得远远的,生怕母亲招呼自己过来。母亲懂得孩子们的心思,尽量到远离我们的地方。
母亲的起早贪黑,给家里换来了丰盈的物质财富,我们不再穿着从村里带来的蹩脚的衣服,餐桌上也不再单调,面色也渐渐滋润起来。不用很长时间,我们不再埋怨母亲。每当傍晚母亲一身疲惫回到家的时候,我们早已把饭菜做好,并争先恐后地为她揉肩捶背,母亲总会立刻有了精神,欣慰而又满足地笑着。母亲坚强,掷地有力,总是以自己的默默付出小心翼翼呵护着我们。我们开始懂得,脸面是自己挣来的,到了空闲的时候,开始帮母亲打理生意。母亲一如既往地刻意着我们的生日,每次收到自己的礼物,我们回应母亲,要给她过生日,她还是那句话,“你们好了,就是我的生日,就是我的幸福和快乐!”
慢慢地,我们兄妹都已参加工作,后又成家立业,越发感激母亲。母亲记忆力很强,不惦记自己的生日,反而把子女、孙子和外孙的生日都一一记在心上,总会在生日到来之前去电话提醒,千万早上要做一碗长寿面吃。我们也很惦记她,每年总是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各尽所能地张罗,生怕哪儿做得不妥当,让母亲埋怨。可她总是推辞,根本不在心上,反而担心我们,“工作这么忙,过什么生日,散了,等明年都有空的时候再过。”在这个问题上,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还是精心精意地准备着,母亲见了,为了不耽误我们的工作,只好把生日定在晚上过。我们一一举杯祝福母亲,母亲仔细看着,听着,还是一脸幸福和满足,还是那句话,“我这辈子不图别的,只要你们过得好好的,比给我过这个生日还高兴!”如今,我们已经深深懂得母亲话语里的朴实和伟大,始终在受益着这份沉甸甸的母爱,每每此时,泪水就满了脸颊。
今天,又是母亲的生日,我远在重庆不能返回,只能反复嘱咐妻子办好,再嘱咐一下兄妹们,心里才有了些许的安慰。今年例外,母亲一改往年的态度,没有反驳大家的意见,提出要好好地喜庆一下,还要中午过。中午,妻子打来视频通话,桌上,肉蛋虾蟹,鱼肉果蔬,一应俱全,鲜美的蛋糕里裹着甜蜜和温馨,澄明的空气中洋溢着喜庆和祥和,我也跟着愉悦起来。妻子把手机交给母亲,“您儿子要祝您生日快乐!”画面里出现了母亲衰老而慈祥的面容,她头戴生日皇冠,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一看到我,母亲收起了笑容,开始仔细端详我,头一次如此近距离面对母亲,我也一时语噎,不知道说什么好,也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儿行千里母担忧”,倒是母亲先开始询问我在重庆生活和工作的情况,我也慢慢地打开话匣子,报喜不报忧,捡让她高兴地说。聊了一段时间,还没等我们说完,其他人把电话拿开了,我着急了,还没祝福老人生日快乐。等手机再放到母亲手里,我还很拘谨,憋了半天,才有了一句“祝您生日快乐!”妻子在旁边责怪了一句,“也不知道叫声娘!”母亲则平淡地说:“俺的儿子俺懂,他心里有!”画面之外,我瞬间泪流满面,赶紧挂断了视频。
生日过后,妻子打来电话告诉我,母亲今年过生日没有推三阻四,而且还高高兴兴地大操办了一番,是因为我,是因为我远离家乡到外地工作。“只有在家里的人快乐和平安了,出门在外的亲人才会有踏实的底气,也就没有了牵挂,没有了后顾之忧,才能心无杂念地闯自己的事业!”母亲的话语最能打开和融化儿女的心扉。母亲的生日,我还是泪水满了脸颊……
每到此时,看着母亲苍老和日渐佝偻的身影,我们心中总有一丝遗憾。母亲很普通,但她的爱却有着不平凡的价值,赢得了一大家人的平安和健康,我们越发看重母亲的生日。如今,母亲已在儿孙满堂中幸福起来,很知足享受这般光景,眉角已没有了忧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