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一颗橘子里的微光(散文)
班主任就像保姆,照顾孩子的生活的点点滴滴,也像法官一样,在日常工作中,每天还要断官司破案,处理学生之间的矛盾纠纷,看起来琐碎,但也不乏温暖的瞬间。
今天下午第一节下课铃刚响,我正坐在办公室里批改语文作业,突然听到门口有个学生大声喊着“报告”!
“请进!”我没有抬头,但我知道是谁,毫无疑问,肯定又是班里那个最活泼最认死理的小谢。她最爱跟老师分享心事,不论是家里的琐事,还是学校的趣事,她都愿意倒给我听。今天她底气十足地站在我面前,大声地说:“老师,小汪说脏话——骂我‘傻X’。”我眉头一蹙,脸上露出愠色:怎么又是这事,现在的孩子从哪学来的这些脏话?
记得上周,小汪在课间因下五子棋输掉而情绪失控,脱口而出的一句脏话让全班同学侧目。我意识到,这不仅是语言问题,更是情绪管理和价值观教育的缺失。看来教育全凭学校、全靠老师是不行的。家长的榜样示范作用也不容小觑的,我曾经就看到过两位家长因为孩子之间的矛盾在班级群里大吵大骂。这样的家长肯定教不出懂礼貌的孩子。于是,我决定从源头入手,通过家校合作和班级活动,引导孩子们学会用语言表达情感,而非用脏话宣泄情绪。
我气归气,这个案子还得妥善处理。小谢的举报并没有让我感到意外,因为昨天她被小汪举报了。昨天小谢不小心撞倒了同学的椅子,可是并没有主动将椅子扶起来,被我批评了一顿,因此她对小汪怀恨在心。看样子学生之间的小心思并不简单哟。
今天小谢终于可以“报仇”了。我皱起眉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喊她过来!”小谢兴奋地跑向教室,传达了我的“命令”。
小汪接到“命令”面露羞赧之色,低着头,磨磨蹭蹭、扭扭捏捏走到我面前,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这个孩子父母在外地打工,跟着爷爷奶奶生活,教育这一块基本“靠天收”,一些不良习惯也难以得到纠正。不过孩子父母对女儿的学习还是比较重视的,经常与老师交流。
“小汪同学,刚听到小谢说,你刚才骂她脏话了,是吗?”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却难掩怒气。
小汪仍旧低着头,不停地捻动着手指,小脸涨得通红,半晌才挤出一个字:“是。”看样子她知道自己错了,于是我趁热打铁。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我突然提高了嗓音,严肃地看着她的眼睛,她仍旧不敢正面瞧我,眼珠子只是胡乱地转动着。见她低头不语,应该是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继续说道:“同学之间相处,最基本的就是尊重。脏话能随便说吗?会伤了别人的心的,也会让别人讨厌你。你想想,如果昨天小谢举报你,你心里会舒服吗?做人要学会换位思考,懂吗?”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下巴紧紧地贴着胸口。我伸出手,用指节背部轻轻敲了敲她的手心,力道很轻,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一种提醒。没想到,就这轻轻地一下,却让她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豆大的泪珠滚落不止。“老师……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了……”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重复了好几遍。小手背被眼泪浸染得黑漆漆的——这是一只用铅笔写过作业的手。
见她如此伤心诚恳,我的心像棉花糖似的瞬间软了下来,那些更严厉的批评语也咽了回去。我抚摸着她的额头,轻声地说:“别哭了,知错能改就好,快把眼泪擦了。”就在这时,她忽然抬起头,从棉袄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东西,塞进我的手里,还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感到非常诧异,定睛一看,原来那是一颗黄色的圆滚滚的橘子,上面带着一丝温热的体温,表皮上还沾着一点她手心的汗渍。
我愣住了,接过那颗橘子,她这是干什么?用它来“赎错”?如果是,那她的想法是多么质朴,多么单纯啊!
后来通过托管班老师的介绍,我才知道了这颗橘子的来历。原来这颗橘子,是她中午在托管吃饭时留下的,一直舍不得吃。在她承认错误、心怀愧疚的那一刻,她没有说更多讨好的话,而是把自己最珍视的小东西送给了我。这是一个孩子最纯粹的表达,她想用这颗橘子传递自己的歉意和信任,明白老师的“批评”里藏着爱……
我接过橘子时,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露出了一丝甜甜的微笑,那一刻,我的眼睛也湿润了……
这让我想起几年前的一件小事。
教师节那天,学生们纷纷带来各种各样的小礼物送给老师,有送鲜花的,有送自制卡片的,这一天,每位老师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学生们的热情超出了我的想象,他们的礼物,特别是鲜花源源不断地涌进我的办公室。下午放学时,我手上拿满了鲜花,最后实在拿不下了,就留下一些放在办公桌上。第二天,有些花已有枯萎之相了,于是我将它们丢进了垃圾桶里。第三天,有个同学在日记中写到:“老师,我觉得您有一点做得不对!即使不喜欢学生的小礼物,也不能扔进垃圾桶啊?”
看到这样的话,我惊愕不已,没想到我的一个小小举动竟然伤害到孩子幼小的心灵,于是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那个学生认了错,从此以后,学生送我的任何东西,哪怕不喜欢,也不会随意丢弃。由此可见,学生的内心是敏感的,细腻的,也是最真诚的,尊重学生,是师生情感联结的重要纽带。
一颗橘子里透出的微光,折射的是师生之间的信任和理解,它让我明白,教育不仅是传道授业解惑,更是心灵的碰撞与交流。那些温暖细碎的日常瞬间,如同星光点点,照亮孩子的成长之路,也温暖师生彼此的心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