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水煮瓜子菜饽饽(散文)
昨天收到了老婶从东北给我邮寄来的一个包裹,打开一看,原来是我最爱吃的水煮瓜子和菜饽饽。
“水煮瓜子了!老何家的水煮瓜子,菜饽饽了!”这是老婶那年来承德给老叔治病,走街串巷喊得最响的一句话。
那年,老叔腿受了伤,在东北治疗无果的情况下,老婶和爷爷一副担架抬着老叔就来到承德。经过住院治疗,老叔的腿总算保住了,但也欠下了医院一大笔债。奶奶是个刚强的人,她说:“医生救了我儿子的腿,咱不能当忘恩负义的人,欠医院的钱要尽快还上。”
奶奶的一句话,我们一家人积极响应。家里有啥能抵债的都拿出来卖掉。来承德时,老婶还扛来一麻袋大瓜子,本来是准备给我们一家人炒着吃的。奶奶就提议,家里人别吃了,煮了去集上卖。爷爷会煮五香瓜子,以前在东北也曾卖过。而且很火。当晚爷爷就煮了几锅瓜子,在火墙上煲干,奶奶安排老婶推到集上卖。
老婶是一名教师,别看在教室教学生嗓门很大也夸夸其谈,但到了集上她可抹不开脸面张嘴。她只是把车停在集上一角,蹲在地上看着人来人往的人们发着呆。那天还记得我和她一起去的集上,她蹲在地上我也蹲在地上,谁都不知道说啥。在集上你不吆喝谁会注意到你卖的是啥呀?就这么着我俩大眼瞪小眼蹲了好久,也没有一个人过来问价。眼看着晌午了,我肚子也饿了,就拿出家里带的菜饽饽吃了起来。还记得那天奶奶特意让母亲在菜饽饽里放了一勺子猪油,说出来卖货,不一定会啥时回家呢,放一勺猪油抗饿。猪油菜饽饽我家很少吃,所以吃起来很香。我吃着菜饽饽喝着从家里灌的井水,不停地吧唧着嘴。而老婶却没有心情吃饼子,她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时,紧挨着我们摊位卖豆腐的阿姨走了过来,她对我说:“看你吃这个菜饽饽挺香的,你们是卖菜饽饽的吧,我买两个吃。”
老婶急忙抬头说道:“这菜饽饽是我们自己吃的不卖,我们是来卖水煮瓜子的。”
阿姨一听愣住了,她说:“水煮瓜子呢?也没见你们卖一份呀?”说完她蹲下身打开我家口袋说:“卖水煮瓜子得打开让人看到呀!得大声吆喝呀!你们蹲在这不吱声有谁会知道你们是卖水煮瓜子的呀?”
她随后尝了几个瓜子说:“好吃!这水煮瓜子真够味!”
然后,她站起身带头帮我们吆喝起来,几嗓子过后,走过来几个大妈,她们尝过后开始都抢着买了起来。卖豆腐的阿姨看老婶不知道咋吆喝,也不敢吆喝,就开始一句一句教她如何吆喝,并且她告诉老婶,做买卖想挣钱就得放下脸面,扯开嗓子喊出来。这样人家才知道你是卖什么的,才会寻着声音过来买。老婶在她的动员下,终于喊出了第一嗓:“水煮瓜子!”随着老婶的一声声脆生生的吆喝,来买瓜子的人也越来越多,老婶的胆子越来越大,声音也喊得格外洪亮。
阿姨替我们招揽了生意,老婶还慷慨的把自己没舍得吃的两个菜饽饽给了她。阿姨把自家卖的豆腐,给我俩切了一块还端来一碗蘸料。阿姨吃着菜饽饽,不停地说好吃,并透露给我们说,如果我们在集市上卖菜饽饽,或许也是一份好的收入。
那天傍黑的时候,一口袋的瓜子也卖完了,我和老婶回到家,奶奶看一口袋瓜子都卖光了,高兴地说:“明天我让大华给东北家人打电话,把家里收获的瓜子都给拉过来。”
那晚,奶奶还让母亲多做了一锅加了猪油的菜饽饽,让我们卖瓜子时也拿到集上卖。
第二天天刚亮吃过早饭,我和老婶就推着车去了集上。有了昨天那个卖豆腐阿姨传授的经验,我们一到集上,老婶就扯开嗓子吆喝起来了:“东北的水煮瓜子,菜饽饽了!”
老婶嗓音洪亮,功夫不大就有人来买瓜子了。昨天买瓜子的几个大妈还领来了和她们的邻居,她们不光买了瓜子还买了菜饽饽。老婶作为教师懂的东西很多,她知道城里人讲究养生,她不光卖瓜子和菜饽饽,还慷慨激昂地讲了吃水煮瓜子的益处,以及吃粗粮菜饽饽对人身体的好。也别说,老婶讲得头头是道,人们听得都入了神。一会功夫,就围观了许多人,他们一哄而上,都抢着买起了水煮瓜子和菜饽饽。中午的时候,水煮瓜子和菜饽饽都卖了精光。
老婶不忘给予她指点卖豆腐的阿姨,还特意给阿姨拿了几个菜饽饽,装了一些瓜子。
第二天,奶奶还让老婶给阿姨装了一饭盒酸菜馅的饺子。阿姨只吃了两个饺子,就不吃了。老婶问她,是不喜欢吃吗?她说,她要拿回家留给婆婆吃。婆婆爱吃酸菜馅的饺子,只是她们家每年积酸菜味道不好不说吧,还爱烂。就干脆不积了。想吃酸菜了,就买两颗,只是买的都不咋好吃。我家的酸菜馅饺子味道好,拿回家给她婆婆她婆婆一定会爱吃的。
老婶回家说给奶奶听,第二天,奶奶就捞了几颗酸菜,买了二斤肉打听着去了卖豆腐阿姨家去看她婆婆了。后来,奶奶还时不时地和阿姨的婆婆来集上转一圈,在摊位前坐一会。奶奶也会帮老婶吆喝几嗓子,有时赶上人多来买,奶奶高兴了还会唱上一段二人转。
后来卖豆腐的阿姨还给老婶出主意,不能局限于一个地方蹲守,要走起来吆喝起来。老婶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老婶毕竟刚来承德,集市上的一些大街小巷她也不熟悉呀!阿姨说:“这不难,我可以领着你四处走走。”
阿姨每天推着车在前面喊着“卖豆腐”!老婶在后面跟随着也吆喝着:“东北的水煮瓜子,菜饽饽了!”两个人一唱一和,声音久久地在街市上回荡着。老婶的水煮瓜子和菜饽饽走到哪,都有人围观抢着买。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婶的吆喝声渐渐成了承德街巷里一道温暖的风景。卖豆腐的阿姨人很开明,为了帮老婶,她的一些老主顾也冷落了耽误了她许多生意。她每天帮老婶指路,认路,走遍了大小集市。
奶奶也不忘阿姨给予我们的帮助,经常会带着酸菜一些东北特产去探望阿姨的婆婆,半年后,老叔治病欠下医院的钱也还清了。老叔的腿也一天天好转,能拄着拐慢慢走动了,老婶和老叔也该回东北了。临走的前一天晚上,母亲和老婶拿了酸菜和菜饽饽特意去了阿姨的家,母亲亲手教会了阿姨怎么做菜饽饽,怎么积酸菜才好吃。老婶说:“我今天特意让我的嫂子教会你做菜饽饽,怎么积酸菜,你学会了,以后你们吃着也方便了。”
老婶回了东北后,一边教书,一边继续卖水煮瓜子和菜饽饽……
打开老婶从东北寄来的包裹,瓜子的香气扑面而来。里面还有一张字条,是老婶工工整整的字迹:“丫头,瓜子是新煮的,火墙上烘干的。快尝尝,还是那个味不?一个人在北京,要照顾好自己,孤单了想家了,嗑嗑瓜子,然后再想想给予咱帮助的那些暖乎乎的恩人……”
我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嗯,还是那个味!此刻,我仿佛又听见了那条长长的街巷里,两声吆喝一前一后,回荡在晨风里,飘着豆腐的清香和瓜子菜饽饽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