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戴河风物记(散文)
一
一条河分开了南北,弯弯曲曲地绕来绕去,却如打开的一本书,可以顺畅地翻阅两岸。
北戴河之所以分出南边和北边,主要是因为一条戴河从北向南流,在靠近渤海的时候,突然转向东流,形成东西走向的河口。按照传统地理命名习惯,“山南水北为阳”,人类聚集地多选在向阳面,因此戴河以北的区域被称为北戴河,以南的区域便称为南戴河。
随着城市的发展,北戴河与南戴河的城区已扩展到戴河中游地带,出现“河东为北戴河,河西为南戴河”的现象,而东边五十公里以外的辽宁省绥中县海湾原名“东戴河”,是后来为旅游开发而命名的。不知道的人,往往会混淆为一谈。
如今,北戴河是秦皇岛市的一个区,而南戴河通常指南戴河开发区,两者以戴河为界,距离很近,仅隔一座戴河桥。我站在桥上,这边望望,那边望望,感觉自己要醉了。一条河流去,幽蓝的河水清波荡漾,一丛丛河柳掩映住河岸,各色的鸟儿在拼命地叽喳,声音汇聚到桥上,像是在声嘶力竭地劝解着,在左右着我的走向。两边都是要去的,总要有个先后,只有随自己的心。
在导游的嘴里听到了一个“暹罗”的词句。我心里一动,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名称呢?记得“暹罗”一词是中国对现东南亚国家泰国的古称,这个称谓流行了近千年,1949年才再度改名为“泰国”,并一直沿用至今。好奇心的驱动,我决定先去那里瞧瞧。沿着整洁的街道,闻着略带咸味的海风,一直走过去。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岛,还有一条跨海索道在不停地运转着,登岛就得乘坐索道,两人一个座椅,晃晃悠悠便可到对岸。我想寻找所谓“暹罗”一词的来处,不远的一个招牌让我“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天哪!哪里是什么暹罗,那牌子上分明印着“仙螺”二字吗!音同字不同,我再次领教到中国文字的魅力,不是亲身经历,你一定不会相信,远远的景观,不过是个小岛,与一个国没有半毛钱关系。
敞篷缆车微微摇晃着前行,海风拥怀,浪花在一朵朵地绽开。偶有一两只飞鱼腾出水面,展开飞翼,精神抖擞的影子,在阳光下银光闪闪,让我这个山里人大开眼界。小岛不大,却很精致。似乎每一处都经过精细的雕刻,才有这般细微绝妙。步道自然弯曲,通向小岛的各处,海螺仙子塑像矗立,玉质身躯在日影之中流淌着光泽,仿佛在低吟着那古老的传说。小岛之小,让脚步不敢紧促,怕的是不小心会迈进海里去。
观光塔有五十多米高,塔顶之上,竟然还有蹦极,一位男士一跃而下,好像一只蜘蛛般轻盈。有许多人跃跃欲试,一试胆量,我却不敢问津。想多一些时间,沉浸于海阔天空,可这不时传来的尖叫声,着实扰乱心神,倒不如立刻离开。辽阔的海岸上,应有尽有,无边的旷荡需要亲身去感受,不一定就拘泥于此。鸥鸟啾啾,海浪声声,给我另一种解读方式,思绪随风漂游,此时,这种轻飘而又陌生的感觉,让人能够想到的是,一个人向不同的方向去行走,奔波生计也好,观景清心也罢,都是在找寻自己的过程。
二
这座城市的海滨陈列,我曾在一些图片上见过。海滩上、海水里以及岛屿上,一块块的礁石,呈不规则状排列着,这些石头都无一例外地有个名字叫老虎石。
记得在最初看见那些图片的时候,便端详了许久。某些形象在图片显现之中,真的具有虎形之态。而今,日新月异,万象更新,并没有改变这里的一丝一毫。我搞不清这是一个审美问题还是一个立场问题,到底该站在哪个角度去看待。这些形态各异的礁石,状如猛虎。有的散落在金黄的沙滩上,有的雄踞在密林里,有的在巨浪拍打的海岸上。每当潮水上涨,汹涌的海涛,卷起雪浪千重。风平浪静时,卧石前波光潋滟,鸥鸟翔集,海天一色。坚硬的东西往往是这个世界最难改变的,岁月的打磨只能让其更加恒久,不会因为地貌的改变而改变。
一条甬道向前,转过一个弯,忽遇一虎拦路。只见它四肢拱起,头颅压低,巨口微张,有隐隐的啸音从身体里发出。强健之躯似有斑纹凸显,锐利之睛闪烁野性之光。一虎敢拦路,当关之勇,胜过百只狼群。明知这不过是块石头而已,却觉神情兼备,威风不减,令人心中凛然。
我慢慢地从它身旁走过,回头偷看一眼,仍觉余光轻眄,似乎随时都会欺身而上,不禁让人脚步加快。浩瀚无边的海在眼前展开,一层层波浪不断涌来,撞击在岩石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声,并喷溅起雪白的泡沫。
那是一群虎吗?裸露在海水里的石背,一道道的石痕很深,遍布整个石头,阳光映照下,黑色的剪影突显着,好像是黑色的虎纹!天哪!真的是一群虎啊!它们相互依靠,聚险而盘,浪涛之中更显威猛。我不能不倾向与那个美丽的传说,此时此景,才会多出天马行空的思想,也只有在这里,才知道大海的本身是什么样子。
不管什么事情,如果都被压在心底,找不到释放的办法,会让心胸变得狭窄而自闭。可如果把自己心灵间的那扇窗打开,会发觉我们的内心不但能盛下过往,还可以盛下未知的将来。
赶山神鞭的神奇,在大海里如海市蜃楼般显现出来。美丽的传说是对这里最美好的修饰,秦始皇的鞭子今又何在?而这些被赶来的群虎,依旧在咆哮着。大海每天都将阳光放在心上,将天上的云朵放在心上,还有这群虎,轻轻地安抚着,一颗温柔的心,将息着它们的火气,让它们安心安逸地在这里安度。
三
我喜欢的一种声音,是与飞翔有关的。是的,是鸽哨。天空蔚蓝,羽翼翻飞,鸽哨齐鸣,站在地面上的那个人,仰望天空时获得的是一种安稳的心境。
我在鸽子窝前伫立着,有着许多的遐想。鸽子窝不是普通的鸽子窝,这是一块巨大的临海海崖,酷似雄鹰屹立,故名鹰角石。这块巨石高二十米,常有成群的鸽子筑窝在石缝里而得名。
我走在这块海滩上,感觉到沙粒的细腻与滑润。海鸥在头顶飞旋,有人在投喂,那海鸥便集群而来,在那人的面前起落着。我很喜欢这样的场景,去身上翻翻,明知道没有什么,却也要做出这样的举动,由衷的羡慕是最基本的想法而已。鸟们急吼吼的样子是很讨人喜的,让人无法挪动脚步,一直都看着那人把身上的食物投喂完。
那人好像不是很急着去投喂,他不时地去鸟群里去搜寻着,还一边在海滩上漫步,惹得海鸥们紧紧相随,不差半步。
他忘情地望向不远处的海崖,也在一步步地靠近那里。突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他听见了。在如此喧闹的海滩上,能有这样的声音,是很容易被区分的。他抬头向天空看去,我不由地循着这个方向,竟然看见了一只雪白的鸽子。
他笑了,很开心,也很自由。把手中的食物使扔向天空,是希望那只白鸽能够吃到。海鸥的速度飞快,蜂拥而上,还没等白鸽靠近,便捷足先登,抢进口中。还有一些零碎残渣,掉落下来,它们依旧不肯放过,追至沙滩上,鵮食得干干净净。
白鸽似乎并不参与到抢夺食物的行列之中,它从我们的头顶傲然飞过,旋转了一个大圈,又飞向高大的海崖那里去。那人摇摇头,脸上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
我跟在他的身边,体会到这份失落的感觉。
“怎么还不回家?还没有玩够啊!什么时候回家呢?该收收心了!”他自言自语,抑或是与我说。这只鸽子是他的?怎么就飞出去不回家了?我听说过鸽子有被别的鸽群拐走的事情,这只被拐走的鸽子牵动着主人的心啊!我不由为他的痴情所感动。
鸽子在天空里变得很小很小,一个小小的白点儿,是唯一可以从海鸥群里分辨的标志,只是这个标志望时间长了,会觉得眼睛很累,甚至是疼。鸟儿有它的习性,不顾一切抛弃主人,另寻生活的出路,我看见更多的是人类行为。鸽子飞去了,看不见的鸽哨和鸽子才是这片天空和谐的整体。不是吗?一个敢突破桎梏框架的鸟儿,是无可非议的,既然有翅膀就一定属于天空,为勇敢而飞,为自由而飞,是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境界。
我能来到这里,其实是很匆忙的。能够在一片嘈杂的声音里辨别出鸽哨声,是一种幸运。有声与无声,天空与大海,我在和放鸽人共同享受这片天地所带来的福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