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我家来了“疯”外婆(散文)
二舅和舅妈结婚时,我们全家都不同意,因为舅妈有个疯妈。
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舅妈一个机关干事,之所以同意嫁给走街串巷做烤红薯生意的二舅,我们一家人一致认为,她要利用二舅,帮她护理她的疯妈。
我们猜得果然不错,结婚前舅妈就问过二舅:“你愿意和我一起照顾我妈吗?如果你愿意那我就嫁给你。”被爱情冲昏头脑的二舅正求之不得呢,立马答复道:“我愿意!”二舅不光愿意,结婚后,什么都不干了只负责在家做饭照顾他的丈母娘。
舅妈的疯妈疯得很重,除了认识她闺女谁都不认识。她对于家里突然进入一个男人照顾她,还实在不习惯。所以,二舅的身上、脸上经常被她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处好地方。
虽然我们一家不同意二舅的决定,但二舅愿意我们也不能说啥。母亲心疼她这个弟弟,姥姥也不放心她这个老儿子,背地里给母亲打电话都是牵挂。为此,僵持了一段时间后的一天,母亲就拉着我,买了许多好吃的去了二舅家看二舅和他的丈母娘。
刚敲开门,只见二舅围着围裙满手都是面,他说他正在给他丈母娘和面包饺子。二舅的脸上有两道子血印子,头上还贴了一个创可贴。
我们刚进屋,舅妈的疯妈就大喊着冲了过来,对着我的脸就抬手挠了一把,火辣辣地疼,让我不自觉地抬起脚向她踹去。这时,二舅挡在她面前说道:“她是病人,你不能这样对她。”母亲也急忙拽住我说:“怎么能动手呢?没礼貌!”说完,母亲走过去拉住二舅丈母娘的手说:“姨呀,我和闺女来看你的。我给你买了橘子,来,我给你扒橘子吃。”
二舅的丈母娘看有吃的,安静了下来和母亲一起坐在桌前,让母亲扒橘子给她吃。但她对我还是很敌视,不停地用白眼仁翻着我。
母亲给我使了一个眼色,让我去帮二舅包饺子,我就去了厨房。二舅看我进来帮他,一边擀着皮一边和我唠起嗑。我问二舅:“你丈母娘总打你,你不委屈吗?”二舅笑着说:“不委屈!她是你舅妈的妈也是我的妈,妈打儿子不是很正常吗?”
我能听出二舅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从他的表情中,我也能看出他过得很满足也很幸福。
煮好饺子端上桌,舅妈的疯妈眼睛里冒出吃人的光,她一把抓起一个饺子不管热不热就吃。二舅急忙走过来拉着她说:“妈,走咱们先洗手再吃。不然有细菌会拉肚的。”
她被二舅温柔地拉着去洗手了,母亲把饺子吹凉放进舅妈疯妈的碗里。洗过手后的舅妈的疯妈,不停地吃着母亲给她吹凉的饺子,高兴地吧唧着嘴说着“好吃”。
二舅说他丈母娘就爱吃饺子,尤其爱吃酸菜馅的。所以他腌了一缸,她还爱吃咸鸡蛋,他那天也买了鸡蛋腌了一坛,只是她犯病时,把刚腌的鸡蛋都掏出来打碎了。母亲一听急忙说:“你别腌了,我腌了一些,等我煮好了拿给她吃。”
二舅急忙说:“不用!留给你婆婆吃吧。”
二舅知道我奶奶是一家之主,过日子细,怕母亲为难。也确实是,二舅和舅妈结婚时,奶奶曾跳出来第一个反对,不仅如此,她还给东北姥姥告状说:“这媳妇千万不能要!这哪是婚姻呀?是枷锁,给孩子他二舅戴了一个枷锁。”
她的告状也让姥姥极其不满意,所以二舅结婚时,姥姥即使给拿了钱也没有来承德。
但母亲说,我回家会和婆婆说清楚的,你放心吧!”
母亲回家后说了二舅的难以及脸上的伤,奶奶听后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他二舅男人呀!有度量受委屈了!”
说完她又一跺脚说:“不行!咱们是一家人,说啥要帮他二舅一把。”随后她去了二舅家,硬是把二舅和他丈母娘接到了我家。
二舅的丈母娘来我家后,奶奶把她安排在她房间。一开始二舅怕他丈母娘犯病打奶奶,奶奶却说不怕她有拐杖呢!二舅说:“亲家呀!你说这句话我更不放心了!她是病人,你可不能打她呀!”
奶奶笑了说:“你就放心吧!我会掌握分寸的。”然后她撵二舅回了自己家,让他好好休息一下,就这样,舅妈的疯妈留在了我家。
奇怪的是舅妈的疯妈自从来我家后,或许是人多的原因,很少犯病。即使有时烦躁不安摔打家里的东西时,奶奶也能及时制止。有时她也会伸出手要挠奶奶,奶奶就故意把脸伸过去逗她:“挠吧,挠坏了没人陪你聊天,没人陪你逛街。”
舅妈的疯妈喜欢逛街,尤其喜欢逛早市。逛早市时,奶奶都会拉着她的手,给她买她喜欢吃的糖果,吃小摊的美食,买一些小玩意。平时一分钱掰两半花的奶奶,也变得大方了,有时遇到舅妈疯妈想买的东西,即使超出了奶奶的兜里的钱的范围,她也会豪横地借钱买下,并说:“咱有钱!绝不差钱!”有人喊舅妈疯女人,奶奶会挥起拐杖大喊一声:“再瞎说看我不抽你!”有小孩冲她扔石头,奶奶会挡在她面前对孩子喊道:“回家去!不许打我亲家!”
不仅奶奶对舅妈的疯妈好,我们一家人都对她好把她当成自己的家人。上次去她家她挠了我一把,我处处小心她,有时她靠近我我会撒腿就跑。她呢,看我跑也跟在我后面追。一次我实在没地方跑了,就跑向滦河套的冰上,她竟然也跟着上了冰。她晃悠悠的一下摔倒在冰上,她匍匐在冰上几次要站起来都没站起来。她无助地对我伸出手带着哭腔喊着:“救我!”那一刻,我心软了,我转身走过去拉起了她,她哆哆嗦嗦站起身,一下就趴在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我拉着她的手回了家,那天后,我不再怕她,她也不再挠我。
她留在我家期间,奶奶还领她看了中医。吃过十九副汤药后,她不再犯病,我和哥也开始喊她“外婆”。后来奶奶还给姥姥挂了电话,姥姥还来到承德看望她……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年后,她的病情也痊愈了。二舅参加成人会计师考试也通过了,他也去了舅妈单位工作,两个人也有了一个儿子。
她则留在家里帮忙带孩子,做饭,还会经常推着孩子来我家,和奶奶一起逛街。孩子长大后,她经常去跳广场舞,过年时,还会和二舅舅妈一起回东北看望姥姥……
许多年后我才明白,原来,最坚韧的温暖,不是波澜壮阔,而是将那份心甘情愿的呵护,陪伴,织进一日三餐的烟火里。它融化了偏见的冰,让一个来我家的“疯”外婆,终于在爱的温暖光阴里,找回了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