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自强者的韧行手记(组诗十首)
自强者的韧行手记(组诗十首)
其一 砺志
霜屑嵌进断梗的纹里
夜,还拖着半截黑
残灯舔着墙皮 砚底的墨
凝着 指尖漏下的寒
一块璞玉 被手掌反复摩挲
不是要亮 是要把裂纹
摁进骨头里
一块生铁 投进炉膛
不是要软 是要把锈
炼成敲不碎的磐
踩着棘刺的路 不挑鞋
顶着荆条的冠 不低头
那些把福字贴在门楣上的人
不懂 每一寸铺开的锦绣
都埋着 汗泡透的矿
其二 凌寒
雪把荒草压成标本
风在崖缝里 磨着刀子
那枝细瘦的梅 没弯
它把花 开在冰棱炸开的豁口
香,是从冻裂的皮纹里 渗出来的
一把剑 埋在雪堆里
等了三个冬天
不是怕冷 是要让霜花
在刃口 磨出 能割开风的光
踩着尖石往上走
每一步 都硌出疼
可胸腔里那团火
越冷 越烧得旺
其三 击楫
浪头掀起来 像要吞掉船板
涛声砸下来 要震裂骨头
有人站在船舷 把桨杆
敲得 比雷声还响
逆流的水 漫过脚踝
也漫不过 眼里的光
险滩的石头 磨着船底
像磨着 一把剑的脾气
骇浪卷着漩涡 淬着锚链
像淬着 不肯弯的倔强
风再狂 扯不断拴帆的绳
浪再大 淹不没握桨的手
那些说命运靠浪头推的人
不懂 筋骨硬了
就能把浪花 踩成脚下的泡沫
其四 淬锋
霜咬着皮肤 雨啃着骨头
影子站在风里 没退半步
那截藏在怀里的铁
攥出了锈色的汗
要在石头上 撞出
穿云的裂帛声
日子是块粗砺的磨石
不肯躺平的人 把自己放上去
磨掉懒 磨掉怯 磨掉犹豫
磨出 一身 能刺破夜的冷光
千次跌倒 千次攥紧拳头
万次捶打 万次挺直脊梁
最后 那根淬过火的骨头
会变成 劈开黑暗的戈
其五 踏险
一把剑 背着月光 走在荒路
尘沙漫过来 埋不掉脚印
崎岖的山路 把脚掌磨出茧
茧子厚了 就能把崎岖
踩成 平坦的沙
苦雨落下来 浇在刚冒芽的草尖
草没低头 反而 把根扎得更深
那些说幸运是捡来的人
不懂 每一株破土的芽
都扛过 千次碾压
风刮过 雨打过 霜欺过
最后 每一步踩实的脚印里
都开成了 花
其六 韧骨
苍松把根 扎进峭壁的裂缝
咬定的 不是石头 是不肯认的命
狂飙卷过来 要折断枝干
雷劈下来 要劈开脊梁
它反而 把腰杆 挺得更直
世上没有 铺好的路
只有 敢劈开荆棘的脚
没有 现成的光
只有 敢咬破黑暗的眼
一根铁杵 磨了十年
磨掉的是 浮躁 磨出的是 锋芒
最后 那团 握在掌心的光
能照亮 星斗的方向
其七 破雾
雾把山峰 裹成一团谜
路藏在雾里 看不见尽头
征衫上的露水 还没干透
有人咬着牙 往石梯上爬
每一步 都踩着 云雾的脊背
手心里的茧 磨破了石级
心里的火 烧穿了雾霭
那些说山太高 路太远的人
不懂 只要脚不停
就能把 迷雾 踩在脚下
爬到山顶的时候 太阳正好升起
原来 晴光 一直在 山的那一边
其八 酬勤
人生就是 背着行囊 爬山的人
一步 踩碎一块崎岖
一步 攀上一截陡峭
别抬头问 天什么时候给答案
答案 藏在 每一步脚印里
幸运不是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是汗水 浇出来的金穗
是苦水 泡出来的灵芝
那些守着原地 等风来的人
永远不懂 耕耘的手
能把 黄土 变成黄金
把腰弯下去 把根扎下去
最后 每一滴汗
都能 浇出 花开的声音
其九 争渡
雨 泼下来 江面上 起了白雾
浪 涌起来 一叶扁舟 像片叶子
掌舵的人 把住方向 不肯回头
浪头掀翻了 就再把船扶正
漩涡卷过来 就再把桨握紧
颠沛的路 磨着掌心的茧
摇晃的舟 炼着心里的劲
喊一声 前路 前路
风就会 送来 朝阳的光
只要舵不偏 心不慌
再大的浪 也能 渡过去
其十 铭勋
风 刮得凛冽 像要撕开裂帛
旌旗 在关山月里 猎猎作响
月光 落在征衫上 结了霜
那霜 是汗 是血 是不肯低头的倔强
从来没有 凭空立起的丰碑
那些刻在石头上的名字
都埋着 千次的跌倒 万次的爬起
都藏着 熬白的头发 磨破的手掌
自强两个字 是用血写的
是用骨 铸的
刻在 千秋的石碑上
也刻进 每道掌纹的崎岖里
二〇二六年一月九日星期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