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邂逅“水峪”(散文)
北京市房山区有三处同以“水峪”为名的村落,分别位于南窖乡、青龙湖镇与大安山乡。其中前二者始建于明代,后者则成村于清代。
若在百度搜索“房山水峪村”,首先跃入眼帘的常是南窖乡的水峪。该村以太极八卦般的圆形格局闻名,形成了独特而完整的风水意象,作为北京“西山文化带”的重要组成,拥有古宅、古碾、古道、古中幡为代表的“四古文化”,于2012年列入第一批中国传统村落。青龙湖镇的水峪村又称“下水峪”,因村东泉水西流而得名,坐落在青龙湖畔的深山里。而大安山乡的水峪村,为避重名,于1980年更名为“上水峪”,其名同样源自山谷中的潺潺溪流。
“山之深者曰峪,峪之通者曰沟,沟之旁支曰港,山之穴曰洞曰塘。”依照民国《房山县志》对地名的解读,这三处“水峪”皆可谓名副其实——即水源丰沛之山谷,每一处都是山清水秀之地。南窖乡与青龙湖镇的水峪我多年前已曾造访,而上周末走进大安山乡的水峪村,却是一次中途改道、不期而遇的缘分。
原本我的目的地是大安山乡的西苑村——那里有自嘉庆年间开垦的三百余亩梯田,被誉为“京郊最美梯田”。正沿军红路行驶时,偶然瞥见右手边一条小路蜿蜒探入山中,一时心动,便转动方向盘拐了进去。
沿峪而行,山路盘旋,阳光在眼前时隐时现,像在与我捉迷藏,让童心未泯的我满心欢喜。行至大北峪路口,遇见两位戴着防护林员袖标的老人。他们身着厚棉衣,身形略显臃肿。老妇人肩扛铁锹,老汉手里拎着满满一桶水,正往一辆旧手拉车上放。我停下车上前搭话,得知他们是水峪村的村民。心中不由一动:已去过两个水峪,今天竟遇上了第三个?好奇之下,我伸手帮忙将水桶放进后备箱,请老人上了车。老汉连声道谢,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调头驶入大北峪村路,不断加大油门的同时,我难以想象,全靠人力拉水爬上这样蜿蜒陡峭的长路,该费多少气力。即便空手行走,我也免不了歇上几回、气喘吁吁。老人却只是淡淡笑道:“习惯了,就不觉得累。”
相遇即是缘分,实在不必如此客气。老人在家门口下车,指着房顶几乎与路面齐平的屋子说:“这就是我家,进家喝口水,暖和些再进山吧。”他家的屋顶覆着青石板,上面又搭了一圈敞篷,铺满太阳能板。我不禁对他家里的温度生出好奇,想亲身感受一番。说真的,三九天的寒意的确不容小觑,山风像被磨利了刃,一阵阵刮在脸上,出门前并未料到会如此冷冽。
“方便吗?”毕竟初次见面,我稍显犹豫。
“有啥不方便的,平常就我们老俩。”老妇人腼腆地接过话。
门一开,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屋里果然很暖和。脱下羽绒服,环顾四周,处处干净整洁。我忍不住慢慢转看:茶几、沙发、电视、灶台……尤其厨房门口的扫地机器人,以及那张原木桌面的大餐桌,让我不禁睁大了眼睛,恍惚间仿佛走进了某处雅致的居所。
“这餐桌不便宜吧?”明知提钱俗气,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孩子们给买的,一万多。平常不怎么用,就过年过节摆上,怪可惜的。”老妇人说着,也像我一样轻轻摸了摸光滑的桌面。
“有啥可惜?一大家子坐一起吃饭多好。”老汉在一旁“呛”了一句。
我怕真引起争执,正要转开话题,一股清香飘来。我深深吸了口气:“大妈,您泡的什么茶?这么香。”
“咱们山里的土茶,能当药用的,对身体好。”老妇人脸上重新浮现笑意。
一边喝茶,一边闲聊。他们有三个女儿,都已走出大山,在良乡和市区安了家。大的两个已成家生子,只在银行工作的小女儿还单身。茶喝罢,嗓子清润,浑身暖融融的,我便起身告辞。
沿着原路继续向前。道路窄得难以错车,弯道多得令人左摇右晃。终于在一处能容两辆车停靠的空地歇脚,改为徒步上行。穿过村子,沿一条小径向深处走,一侧靠山,一侧临崖,偶尔可见坍塌的路基。远山背阴处的梯田上,积雪尚未消融,一层一层的,衬着落尽叶子的树。我拄着登山杖,走得小心翼翼。阳光时而晒在后背,时而洒在胸前,前后簇拥的暖意,烘得身上微微出汗。解开羽绒服扣子,顿时轻快了不少。
小路两旁多是榆树,再往深处有栾树、柿树、花椒树等。心想春天一定要来采榆钱儿、摘木兰芽,脑海里浮现出榆钱窝头、榆钱苦累、榆钱粥、木兰芽包子、炸花椒芽……想着想着,竟不知不觉走进了中山村。这里在2023年7月暴雨期间,曾因军红路塌方而与外界失联,如今道路已修复通车。村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远望竟有几分童话世界的模样。忽然,“染舍”民宿跃入眼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仍费些许功夫。去年曾向朋友打听大安山乡的民宿,想为答谢“阳泉之行”安排住宿,当时就被推荐了“染舍”,可惜未能成行。不料此番意外邂逅,又是一重惊喜。因对周边环境不熟,不敢贸然走环线,只好原路返回停车处。
这里离峪壶峰景区很近。想象春暖花开时,青山抚泉,绿野听花,伴着淙淙流水,步入曲径通幽的免费登山步道,该是多么惬意。退休之后,这里或许会成为我走进深山、拥抱自然的常访之地。想着想着,心里已悄悄生出一份明亮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