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站墙根(散文)
小时候我没少被奶奶罚站墙根,原因有二,一是我经常冲动惹祸,二是没有保护好哥。
那年我和哥还在上初中,家属院没有自来水,打水都去打井水。我和哥一根棍子中间一个水桶一前一后抬着,每天负责抬满两缸水。每天村里人都排队打水,老齐太太身为长辈每次打水都不用排队,啥时候来啥时候打。那天也正好轮到我和哥,刚摇了两下水,她就风风火火来到了,直接把我们的桶扔到一边打起了她的水。那天,本来我和哥起晚了,眼看着也要迟到了,我就很不客气地对她喊道:“能不能我们打完你再打呀?有没有先来后到呀?”老齐太太看我喊她一下急了,反手就冲着我脸来了一巴掌骂道:“没大没小的玩意!滚一边去!”
老齐太太有六十多岁的年纪,她下手也黑,我立时感到了脸上一种火辣辣的疼。我当时捂着脸也没说啥,只是用眼瞪着她。她看我用眼瞪着她不乐意了,抬起脚就踹了我一脚说道:“蹬什么瞪,再瞪看我不把你眼睛挖出来!”哥拽了拽我衣角小声说:“完蛋玩意!还手呀!”
哥的话让我再也搂不住火,我向她冲了过去用力把她推倒在地,并骑在她身上揪打着她。老齐太太也不是善茬,我推倒她是她没有防备,待她醒过神一刻,用力把我推倒在地反骑在我的身上嘴里骂着脏话,并用拳头狠狠擂着我脸,顿时我的鼻子流出血来。我极力反抗着,无意中摸到抬水的棍子就向老齐太太头上打去。一下两下我玩命地打她,她终于松开了我。这时打水的乡亲上前拉开了我俩。奶奶也闻讯赶到了,虽然当时她没说啥,但回到家一刻,立马罚我站墙根让我反省,那天我学都没有上。
贴着墙,站了一上午墙根,看了一上午麻雀飞来飞去。我想的最多的是冲动是魔鬼。老齐太太还不依不饶地来家里讨说法。说她的头被我打出了两个包,非让奶奶领她去医院看病。奶奶让我和她赔礼道歉,我昂着头就是不说话,不得已奶奶只好和她说了许多好话,给她装了一兜子山楂果才算拉倒。
这件事后,齐老太太和我记了仇,她会隔三差五来我家给我告状。她说得多了,也头头是道,奶奶也信以为真。不是打我两棍子,就是罚我站墙根。有一天,齐老太太来我家骑了一辆崭新的红色女式自行车,说是她儿媳妇给她买的,给奶奶羡慕得一个劲嘬牙花子。说得奶奶很动心,也想买一个。听奶奶说要买车,我的火就不打一处来。我的书包拉链早就掉了,母亲连一个拉链都没舍得给我换,说是一个拉链五块钱呢!就随便找了两个扣子给对付上了。但母亲也说了,等过几天家里钱富裕了,就给我换一个新书包。如果奶奶买自行车,我的新书包肯定泡汤了。这么想着,我就偷拿了奶奶做鞋的锥子,给齐老太太的自行车轮胎扎了八个眼。齐老太太人爱显摆,和奶奶炫耀完,就骑着车子去了街里,结果车胎彻底报废了。她直接把车子推到我家,让奶奶给个说法。并且一把鼻涕一包眼泪地哭起来,说是这个车子其实不是她儿媳妇给她买的,是她儿媳妇给自己新买的,是她偷着骑出来的。她儿媳妇今天去市里了,回来发现了肯定会和她闹的。奶奶那天凶相毕露对我大吼一声:“滚出去!站墙根!”
最后,奶奶推着车去了街里花了十八块钱,把车子修好并打足了气。
那天天空下着雨,我一直紧贴着墙根站着,但身上也淋了精湿。母亲下班回来,也没替我说情而是点了点我脑袋说了句:“你呀你!”当时我想的最多的就是,有这十八块钱够买一个新书包钱了。哥走过来说我:“扎眼算啥本事,要是我直接把车子扔进滦河套里。”
我知道哥的能耐,就喜欢说大话吹牛逼,遇到事情都是我给他摆平。但也有帮不到他的地方,也时常被奶奶揪着耳朵罚站墙根。
小学三年级前,我和哥不在一班。后来他经常挨揍,他就被奶奶托人转到我班。奶奶说了:“让大军去你班不是让你替他打架,而是保护好他就行了!”
“一个当哥的让妹妹保护,真不害臊!”我这样说哥。奶奶不乐意听了,直接训斥我道:“哥也只是个代名词,也只比你早出生几分钟。”
是啊,我和哥是龙凤胎,初中的时候,我俩个头几乎差不多,而且看着我还比他高出一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他姐呢。
哥刚来我班,经常被他同桌的丁明辉欺负,好多次都被看到了,我都忍了。但有一天课间时哥吃冻酸梨,丁明辉看到了问哥吃的啥?并且说:“是臭狗粑粑吧。”哥当时回了句:“你家吃的都是臭狗粑粑。”
丁明辉在我班可是个打架王,他看哥顶撞他,上前就给了哥一脚,随后他又拎着哥的衣领子把他拎到讲桌前,让哥承认自己在吃狗粑粑。哥被他按着头,哭唧唧地小声重复着他说的话。我看到了心里很伤自尊。我想起奶奶说的保护哥的话,就拎起我的铁皮文具盒跑上讲台,大喊着让他放开哥。他就不放,我就举起文具盒对着他头狠狠砸去。他没想到我会打他,急忙放开了哥拿起讲桌上的粉笔擦对我打来。我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头,用力往墙上撞,老师赶来拉开了我俩。
那天丁明辉的头被我撞了好几个包,我的铁皮文具盒把他头砸了一道口子。
那是奶奶花钱最惨烈的一次,丁明辉的母亲是这家医院的眼科医生,她领着他做了各种检查,把全身的检查都做了。即使奶奶积极配合,拿出了积攒的老本钱,还买了营养品,他妈也不依不饶安排他儿子住进了医院。住院治疗费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呀!回到家的奶奶,伤心地哭出声来。我自觉地贴着墙根站在门外,听着奶奶哭,我也跟着掉眼泪。
傍黑的时候,奶奶擦干眼泪出来了,她问我知道哪错了吗?我说:“都是我不好,不应该下手那么狠,害得家里倾其所能。”奶奶却说:“你咋不明白呀?我让你站墙根是让你挺直腰杆理直气壮地做人!而不是让你动手用拳头讲道理。”
父亲听说我惹了祸,也从市里赶回来了。吃过晚饭,他去了丁明辉的家,回来时说事情解决了。并拉我进了屋。原来父亲和丁明辉他爸,都在一个机关工作还认识,而且他父亲也是个通情达理的领导干部,他当即去了医院给他儿子办了出院手续。他说孩子打架哪有那么严重?不至于搞到住院治疗这步。如果他早知道不会让做那么多检查的,何况还是他儿子先打的我们。他儿子做的全身检查费,他说理应自己家掏钱,要不就一家掏一半。但奶奶还是执意给掏了,不够的钱是邻居邹娘垫付的。奶奶说,咱们惹的祸就应该咱们自己承当。掏了三千多块钱奶奶也心疼。但奶奶也说过了:“通过这件事咱们要吸取教训,咱们还得感谢人家明事理的爸爸,没有继续纠缠住院已经很不错了。”
然后,她轻轻摸着我的头说:“丫头,护着哥哥没有错,但记住,真正的保护不是用拳头,是用这儿。”她指了指我的心口。
自那以后,再遇到哥哥被人欺负,我会先一步挡在哥哥身前,喊道:“咱们先别动手,讲讲道理行不?”
初中毕业那年,我和哥都考上了高中,只是他和我不在一个学校。奶奶把我和哥叫到她屋,从柜子里掏出两个崭新的书包,一个是粉色的一个是蓝色的她说:“早就该给你俩换书包了,奶奶心里都记着呢……”
许多年后,我大学毕业如愿进入一家三甲医院工作。遇到工作上的难题,不开心委屈的时候,我还是会习惯贴墙根站一会儿,眯着眼睛看阳光透过玻璃窗,静静洒在身上。
就像奶奶当年罚我站墙根一样!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奶奶当年让我站墙根,其实是一直在教我让我遇事冷静,要一辈子挺直腰杆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