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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晓荷·酿】食在黄河口(散文)


作者:苍茫黄河口 举人,3053.3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92发表时间:2026-01-13 15:25:37

(一)
   年少时,我喜欢听老人们坐在一起拉呱。每当听到老人们说某某今天坐席吃到了“八大碗”,他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的话时,我就想,八大碗里究竟盛的是什么东西,能让大人们这么津津乐道。从他们那一脸艳羡的表情上不难看出,这“八大碗”里一定是盛着八种好吃得不得了的食物。否则,根本不至于达到不吃八大碗,就等于这辈子白活了一回的地步。及至我上小学那会,恰巧我三姐姐结婚,第二天我去给她送宽心面时,中午终于有了一个和大人们坐在一起享受“八大碗”的机会。那次,我就在心底默数着到底是哪八大碗,八个大碗里到底是哪八种有魔力的食物。
   刚开始,有人用托盘给宴席上端来了四个凉菜,有炸藕合、炸虾、卤肉、豆腐丝,随后,便有四个热气腾腾的菜如肘子、鸡、丸子、鱼陆续上桌,之后,好像还有一盘叫作中饭的点被端了上来。大人们坐在那里慢条斯理、有说有笑地拉着家常,期间夹杂着一些趁热赶紧吃之类的客套话,大有一副不急不慢的沉稳架势,但天性爱玩的小孩哪能一下子坐两三个小时。老师在学校里讲一节课才40分钟,就让同学们出去活动15分钟,况且我已经吃饱了,于是,我便不再等下面的四大碗热菜再上桌,就跑出去玩了。等我玩了一大圈回来后,那四个大碗还有两个没上齐。无奈,我便再出去玩。好不容易熬到宴席结束,日头早已经偏西了。于是,我便和大人们一起爬上牛车踏上了回家的路。路上,大人们热热闹闹地说着宴席上的一些有趣的事情,而我早已在牛铃的叮当声中睡了过去。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吃八大碗,确切地说是只吃了四大碗,至于后面的四大碗是什么,我根本就没往心里记。
   长大后我才知道,八大碗还真不简单。它的起源可追溯到明清时期,是在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里,生活在黄河口地区农村里的人们在办红白喜事中,逐渐形成了以八大碗菜肴待客的一种特有习俗。八个大碗,八种菜肴,注重的是老汤蒸炖、味道浓郁,讲究的是热气腾腾、寓意吉祥。这种习俗,既体现了主家待客的诚意,又符合当时的经济条件,进而演化为一种代表性的饮食文化,在整个黄河口地区广为流传。
   我上初中那会儿,农村的经济条件已有所好转。每逢秋冬时节,盐窝、陈庄等大的人民公社都会举办物资交流大会。那时的老百姓早已完成了秋收秋种,正是一年之中最为闲散的时候。大会上不但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售卖,更有一些地方美食在大会上出现,印象最深的就是利津水煎包。那是一种色泽金黄,一面焦脆、三面嫩软、皮薄馅大、鲜香四溢的打包子。这种打包子起源于清朝光绪年间,是一种以发面、韭菜肉馅为原料,采取“搭面水”的技术,经过煮、蒸、煎三道工序,形成了水煮油煎的独特风味。
   物资交流大会一般持续把那个月左右,这期间总能赶上星期天。于是,一大早,我便揣着母亲给我的几元钱,与小伙伴们一起步行好几里地来到大会上。等在大会上玩够了后,便循着香味来到那个卖水煎包的摊位前,边咽口水边欣赏着摊主打包子的整个过程。临出门时,母亲告诉我说,水煎包是刚出锅的最好吃。因此,我便静等着水煎包出锅。但见摊主将所有的生包子都一律口朝上地放在平底锅里,稍微热一会后,就在锅里加入了面浆水。当面浆水快要耗至三分之一时,他便用长铲子将包子逐个翻转过来,盖上锅盖,细火慢蒸起来。待浆面水即将耗尽时,他用一个特制的长嘴油壶沿着包子的间隙注入豆油。用不了多长时间,一锅热气腾腾的水煎包就出锅了。买上五六个水煎包,坐在小马扎上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水饺包不但韭菜肉馅颜色碧绿、鲜香浓郁,而且皮更有特色。水煎包的底部是靠在油汪汪的平锅底上的,经柴火的烘烤和“搭面水”的浸泡,底部便外焦里软,咬一口柔软中带有脆爽,那种香而不腻、酥而不硬的感觉,令人唇齿生香、回味无穷。
   (二)
   都说“天上的鹅,地下的骡”是最好吃的两种肉,天鹅肉咱没吃过,不知道味道咋样,但骡肉却真的不敢恭维。那类似马肉的粗大的肉纤维,以及发干发柴、带有一股浓浓酸味的骡子肉是真的不怎么好吃,比起广饶的肴驴肉味道和口感都差远了。
   1998年冬季的一天,我应同学之邀,前去位于黄河口最南边的人口大县广饶做客。中午就餐时,同学说你又不喝酒,干脆我带着你去品尝一下我们当地的名吃肴驴肉吧。那天,同学找了家据说是正宗的肴驴肉店,当我俩落座后,同学又跟我说,广饶肴驴肉始创于清朝同治十二年,是采用新疆、内蒙和宁夏的成年驴所出的驴肉为原料,配以十好几种传统的辛香料,经过特殊的工艺制作而成的。我说你先别给我灌迷魂汤,等会儿我会自己品尝究竟像不像传说中的那样美好。都说再能叫唤的驴过了小清河也不敢再叫唤了,谁再叫,先杀谁。本地的杀没了,就用外地的。外地的也没有了,是不是就该用马肉、骡肉替代了。同学被我气笑了,说哪有你这样的歪理,好心当了驴肝肺。我说是不是驴肝肺在你们广饶也是能肴?同学闻言,哭笑不得,最后搬出了康有为的诗来佐证。“旅居京华骑驴郎,残羹冷炙豪门光。当年不知驴肉美,何事扣门却芳香。”我说“戊戌变法”中,我最讨厌康有为了。本来是他主张发动的“戊戌变法”,但当变法失败后,他却只身逃往了日本,致使谭词同等“戊戌六君子”遇害;这个人主张一夫一妻制,而自己却纳了六房妻妾;主张共和,却又反过来支持张勋复辟。如此没有诚信、没有人品、没有立场的人,作出来的诗也好不到哪里去。同学气得不再作声,转身前去后厨催菜。
   还别说,当服务员将一盘切得极薄且堆成山形的驴肉片端上桌来后,没等品尝,我已经被它那种暗红的色泽、透明的筋络、浓郁的香气所吸引,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起一片来品尝。果然,那细腻且富有弹性的肉质隐含着一种芬芳,仔细品味,回味悠长。同学见我那一脸陶醉状,便让我蘸着蒜泥再品尝一下。蘸了蒜泥的肴驴肉入口后,又是另一番滋味。蒜泥的辛辣和清香,中和了肴驴肉的油腻感,自是更加爽口。同学便打趣我说要不要给我带一坛子回去,我说要,简直是太要了。一坛哪够,最起码得两坛!
   从广饶返回河口的途中,当经过东营区的史口镇时,我见立于路边的一块大牌子上赫然写着“烧鸡之乡”的字样,便立即停下出前去观看。当看了宣传牌子上的简介后,我走进一家看起来规模较大的烧鸡店,毫不犹豫地买上了两只色泽金黄透红的史口烧鸡。晚上回到家后,我将其中的一只毫不费力地拆解开来,拿起一块咀嚼起来,那细嫩多汁、肥而不腻的口感和着浓郁的香味,瞬间便惊掉了我的下巴。都说德州扒鸡好吃,都说德州扒鸡是贡品,叫我说这来自乡野、具有300多年历史的史口烧鸡,味道更是别具一格。
   《菜根谭》上云:径路窄处,留一步与人行;滋味浓时,减三分让人尝。此是涉世一极乐法。于是,我顾不得吃完晚饭,便将另一只史口烧鸡给我的一个朋友送了过去。那时,他们一家人刚刚开始吃晚饭……
   (三)
   我的家乡东营市,坐拥奔腾的黄河和澎湃的渤海,各种河鲜、海鲜应有尽有、层出不穷。既有金翅赤尾、宽鳍厚背的黄河鲤鱼,又有性情激昂、游如飞刀的黄河刀鱼;既有肉质细腻、味道鲜美的淡水鲫鱼,又有“食了开凌梭,鲜得没法说”的黄河口开春第一鲜——开凌梭;既有海水的清甜、淡水的鲜香的黄河口大闸蟹,又有被誉为“天下第一鲜”的文蛤;既有味道鲜美、营养丰富的河虾,又有被誉为“渤海八珍”之一的东方对虾……心性纯良的家乡人用它们烹制出来的各种美食,陶醉了八方游客,滋养了万千黄河口人。
   以前,常听老人们说刀鱼是一种洄游鱼。这种鱼,河里生,海里长,因形似利刀而得名。每年的农历三月中旬,当温暖的东南风在黄河口劲吹时,成年刀鱼便由黄河入海口进入黄河,一路逆流而上至东平湖去产卵。鱼卵在东平湖里孵化后,顺流游到黄河入海口,在渤海湾里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成长历程。
   年少时,我也曾吃过母亲煎制的刀鱼,那种细嫩的又鲜又香的滋味,令人久久难忘。
   后来,因黄河不时出现断流现象,黄河刀鱼便销声匿迹了。近些年,随着黄河不再断流,这种黄河里特有的水中精灵便又出现在了一些高档酒店的餐桌上。
   在利津县与河口区的交界处,有一条早已断流的黄河故道。故道内甘甜而又清澈的黄河水,滋养着故道两岸的生长茂盛的庄稼,也滋养着故道内的万千水族生灵。1975年胜利油田大会战那会儿,一些会点厨师手艺的黄河口人,便在公路两边开起了一家家鲜鱼汤店。鲜鱼汤店的大水泥池子里,养着一条条刚被渔人打捞上来的闪着银光、金光的鲫鱼、鲤鱼。客人想吃什么鱼,用手点哪条,店家给你捞哪条;客人想吃哪种做法的鱼,店家便给你做哪种口味的鱼。随着滨孤路、东港高速路的通车和黄河三角洲旅游业的兴起,这里已成为滨州、东营至海港的必经之路和众多游客的网红打卡地,鲜鱼汤的生意也从此顾客盈门,生意火爆。
   以前,每逢上级来检查指导业务工作,都会点名去品尝一下黄河故道的鲜鱼汤,我也因此陪着去品尝了好多次。鲜鱼汤虽然真的好喝,但我却一直认为这个地方不适合接待上级的领导。因为吃饭是拉近下级与上级距离的关键一环,这得需要不停是进行言语交流。而用鲫鱼熬制的鲜鱼汤虽然味道鲜美,但鲫鱼本身乱刺太多,稍不注意就会将刺卡在喉咙里。一旦这种情况发生,场面会非常尴尬。我曾亲耳听店主说起过有不少人被鱼刺卡着的情况发生,因此,在陪着人们喝鲜鱼汤时,我总是尽量不和领导们去交流。忽一日,心血来潮的我带着家人来到了鲜鱼汤店,点名要了一盆鲫鱼汤。我亲眼看着店家以极快的速度将活蹦乱跳的鱼儿收拾完毕,加上调料、倒上开水后才回到房间。鱼汤上来前,我嘱咐家人们闷不做声,只管品尝就好了。那次,我真的品尝到了那种“鱼肉清甜细腻,质地如绸,光洁而酥滑,以筷挑之轻吸,皆入口中。轻轻一吹,奶波荡漾。含汤于口,满腔的柔情在味蕾之上缠绵如丝,浸心入肺,漂浮于灵魂深处”的感觉,弥补了过去那种只陪而不得食的遗憾。
   (四)
   东营市有着8200多平方公里的辖区面积内,拥有160多万地方人口和近70万来自祖国四面八方的胜利油田人口。复杂的人员构成,注定了这里必定是小吃荟萃的地方。最有名的,当属河口凉皮。
   可能谁也不会想到,一个源自陕西汉中的小吃——凉皮,竟然在上世纪60年代末左右,随着胜利油田的大规模开发建设,大量来自陕西、甘肃、新疆等西北地区的石油工人和建设者涌入东营市,从而将凉皮这一风味小吃也带到了黄河口。后来,经过黄河口人的不断改良,凉皮便成了黄河口地区街头巷尾一道人们津津乐道的名吃。而河口凉皮更是讲究面皮的“筋、薄、细、穰”、调料的口感丰富和层次分明。据说,一份凉皮就得搭配不下于10种调料。曾有人这么描述河口凉皮的好吃程度:河口凉皮之所以好吃,那是人、面、调料等多种因素巧妙结合的结果,就像一首精心谱写的美食交响曲,每个音符都令人回味无穷。咱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个结合法,各种因素的比例能占到多少……
   凉皮的制作非常麻烦,我妻子因酷爱吃凉皮,而学会了制作凉皮的方式方法。其核心技术分为洗面、沉淀和蒸制三部分。我曾亲眼目睹过妻子制作凉皮的全过程,她先是将面加水后揉成面团,醒发半小时后放入水中反复搓洗,直到水变清,分离出的面筋发酵大约20分钟后再上锅蒸熟、切块。洗出的淀粉水经过8个小时左右的沉淀,倒掉清水后,将淀粉糊调成酸奶状,一点一点的倒入铁皮制成的平盘里,然后上锅进行蒸制。吃的时候,根据自己的口味,加入蒜末、香醋、酱油、香油、辣椒油、黄瓜条、香菜等,拌匀后即可食用。
   我曾经笑着调侃过妻子,为了吃一份凉皮,费上这么多的工夫,值吗?得到的答案是值和一个白眼!
   尽管我啰啰嗦嗦地写了这么多,但也无法写尽写全黄河口所有的美食。
   我总认为,黄河口的美食,是黄河与渤海共同孕育的宝藏,是人文与历史相互作用的结果。美食让黄河口声名鹊起,黄河口则赋予了美食丰厚的故事与灵魂。在这些能唤起人们共鸣的不同寻常的滋味里,既闪烁着黄河口人的勤劳与智慧,又蕴涵着黄蓝交汇、兼容并蓄的底蕴与气魄。
   黄河口美食那种独特的味道,便是黄河口人的根,也是黄河口人待客的诚意!
   食在黄河口,情在黄河口,忆更在黄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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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一方水土酿一味鲜香,一腔乡情凝一桌珍馐。这篇文字以黄河口美食为线,将童年记忆、乡土情怀与地域饮食文化娓娓道来,字里行间满是烟火的醇厚与乡情的温热。从儿时坐席心心念念的八大碗,到物资交流会上唇齿生香的利津水煎包;从广饶肴驴肉的细腻绵长,到史口烧鸡的鲜香入骨,再到黄河故道鲜鱼汤的清甜缠绵、河口凉皮的筋道爽口,每一种美食都藏着黄河口的水土气息,每一口滋味都连着难忘的岁月记忆。八大碗的蒸炖浓香,藏着明清年间的民俗传承;水煎包的焦嫩鲜香,映着物资交流大会的热闹光景;肴驴肉与烧鸡的醇厚,记着他乡做客的惊喜邂逅;鲜鱼汤的清甜,融着黄河故道的自然馈赠;凉皮的筋道,凝着油田建设者的兼容并蓄。黄河奔涌,渤海澎湃,黄蓝交汇的土地上,家乡人以勤劳与智慧,将河鲜海鲜、家常食材烹制成舌尖美味,让黄河口美食既有历史的底蕴,又有人文的温度。这些滋味,是黄河口人的根,是待客的诚,更是刻在骨子里的乡情。在鲜香四溢的美食里,我们读懂了黄河口的风土人情,也感受到了那份藏在烟火人间里的温暖与眷恋。感谢赐稿晓荷,佳作推荐共赏!【编辑:汪震宇】【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1130019】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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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汪震宇        2026-01-13 15:26:16
  以黄河口美食串起乡土记忆,八大碗、水煎包、鲜鱼汤皆入文,字里行间满是烟火气与故乡情,读来唇齿生香!
2 楼        文友:汪震宇        2026-01-13 15:26:37
  黄蓝交汇孕珍馐,人间烟火藏乡情。从童年滋味到地域文化,文字质朴醇厚,将黄河口美食的魂与韵写得淋漓尽致!
3 楼        文友:苍茫黄河口        2026-01-13 15:33:55
  谢谢汪老师的精彩编按!
   您真的太神速了,给您点赞,敬茶!
4 楼        文友:清风垂柳        2026-01-14 10:54:54
  我们这边吃席都是先上八个凉菜。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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