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薇湖水岸(微小说)
晃了晃手里的银行卡,老汪扫一眼室内,淡淡地说道,说吧,说说你们的看法!
说到最后,将双眼定格在了已长大了的一双儿女身上。
这时,女儿已十八岁,已在一家家具公司上班;儿子才十七岁,已高考,九月就要去上大学了。
家中的事,他们二人也应有知情权和参与权了。
女儿说,我问了大伯的,大伯说,陶家岭那边有私房卖。
其实,在房屋要拆迁之前,老汪已跟一双儿女说了,要他们二人去做点功课,到时问起来好有话说。
大伯是老汪的大哥,住在云鹤小区,母亲也在大哥家,抚养大哥的小儿。小人才出生不久,只一岁半。这时,大哥与大嫂已离婚。正因二人离了婚,才请出归隐山林的佘老太君,佘老太君只得又披挂蹬马执掌帥印了,却不是率杨家军攻打幽州,而是改行抚育小人!
老汪与老伴对视一眼,转过头,望着女儿,老汪摇了摇头,否定道,不想再操这个心了。
停了下又道,以前是没得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现在腰杆子粗了些……
老伴打断话把,抢着道,有几个钱啦?又开始嘚瑟了?
老汪梗了梗脖子,刚想辩解几句,女儿却抢着说道,个妈妈也是,话都没听清楚,就反对了。爸爸的意思是……老汪摆摆手,制止了女儿继续说下去,咳了声,道,买间有本本的商品房吧。
叹口气,接着道,免得又像以前,有个风吹草动就怕个窝被人捅了!
儿子放下书本,道,问了大伯,大伯说这里的房子蛮贵……
听这一说,老汪老伴女儿都望了过来。
儿子笑笑,继续道,二手房都三千五一平方米呃,新房可能要四千多了。
老汪想了想,苦笑一笑,无奈地道,唉,吃了没得玩的,玩了又没得吃的!
女儿疑惑地问道,么这说呢?
老汪笑笑,解释道,只那几个钱,买了房,成哥没得钱读书;攒钱读书吧,房又买不成了。
说完,又是一声长叹。
这时,久未开口的老伴笑道,去纱帽去嘚,听哥哥姐姐说,纱帽也开始开发房子了。
老汪双眼一亮,连忙答道,好,就去纱帽!
说完,暗自呼出一口长气,身上轻松多了。
原来,老汪这些时一方面愁房子的事,一方面又担心,倘把房子买附近了,又和老伴拌起嘴来,老伴又会跑去母亲处告状,母亲又得想方设法来安抚!所以后来,老汪再去大哥处去看母亲时,母亲气哼哼地咬牙道,想老娘多活几年呢,你就别和她吵架!老汪却没言声,可心中,却有了计较!只是那时兜里贫寒,直不起腰。现在,荷包里稍微鼓了些,老汪的心又活动了起来,心道,何不?只是还差了个契机!
见已成定局,女儿儿子站起身,各自进房去了。
老伴开始做饭去了。
老汪背起双手,一步一步下得楼梯,开门做起了生意。
家中,还开着一爿小卖部哩。
虽无多大的赚头,可服务乡梓倒是实打实的。
这累?
一声感叹,吵醒了沉睡中的老汪。
见没得生意,老汪找了个避风处,背抵着墙,开始了瞌睡。
睁眼一看,老汪喜得大呼,姐姐!
原来,是纱帽的姨姐月新姐来了。
姨姐却没言声,只是身子往边一侧,一本正经地说,还有一个贵客哩。
老汪带着疑惑的眼光望了过去。
光线一暗,一尊矮小的身影出现在了老汪的眼前。
老汪“呀”了一声,仰头朝楼上喊道,快来,德哥来了!
原来,来人不是别人,是老伴的大哥,老汪习惯喊德哥。
因他的名字中有一“德”字,才被老汪所取用。
楼上立时传来老伴的惊喜声,稀客稀客哥稀客。
一旁的姨姐却吃了醋,也仰头高喊,还来了个姨姐。
老汪适时仰头高呼,有请纱帽黄陵巷的彭月新彭大姐隆重登场!
楼上又传来一连串的声响,姐姐稀客。
停了下,又道,哥哥姐姐们都是稀客。
话音未落,已响起了“咚咚咚”的下楼声。
老汪分明还听到两声“咔嚓咔嚓”的开门声。估计是女儿儿子们出房了。
老汪边递烟,边好奇地问,这齐?
双眼直在二人身上扫。
德哥接过烟,笑道,姐姐说你们要拆了,过来看看。
老汪哦了声,揿亮了打火机。
一旁的姨姐笑着解释,刚好德伢这些时鱼池上还没得么事,我的事也做完了,还有点事叫你新平哥去做了。不然,他今天也要来。
新平哥是大姨父。
哥哥啊,姐姐啊,快上楼吃饭。
老伴的声音这时适时响了起来。
姨姐笑道,这巧?
老伴笑着解释道,今日伢们都在家,想吃个早饭。
德哥这时鼓起双眼,诧异地道,这都几点了,还早饭?
老伴一愣,赶紧纠正道,早夜饭。
说完,如释重负般地长舒了口气。
德哥边上楼,边笑着说道,说清楚嘚!害我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早上哩!
头刚在楼梯口冒出,耳中传来两声问候声,舅伯好!
原来是一双儿女站在楼梯口迎接哩。
德哥却唬着脸说,给个音讯嘚,唬我一跳呃。
一双儿女却不知如何回答,站在那里,搓着双手,呵呵笑着,显出一脸的尴尬。
过了会儿,儿子呵呵笑着解围道,这叫惊喜呀,舅伯!
德哥不满地道,这也太惊喜了吧?
老汪在楼下听得清清楚楚,先见儿女们没得话说,刚想回说,却听儿子说了,老汪才放了心。后听德哥那说,老汪的心又纠了起来,现听德哥这一说,老汪觉得该自己出场了,于是,老汪咳了声,笑着说道,何为惊喜呢?舅伯啊,姨伯啊!
这时,老汪不以同辈人论交,而以晚辈的口吻称呼,以示尊重!这一点,一般人是难以理解其中的意味的。
姨姐这时也开口了,姨姐说,哎呀姨爷呀,你屋的几时这讲客气了?
老汪呵呵呵一笑,得意地道,伢们大了嘚!
老伴却催促了起来,肚子不饿吧?
见无人响应,又道,紧说?
老汪也赶紧附和,吃饭,吃饭,吃饭!
口在动,身子却依然站在那里没动。
姨姐见了,回头诧异地问,姨爷呀,你不吃?
老汪笑着回答道,关了门再上去。
说着,转身去关门。
心中,已有了主意。
本想快些上楼去陪德哥姨姐,却从楼上传来说笑声,老汪不禁放慢了脚步。
原来,楼上已开始了吃饭。
只听姨姐问,房子拆了,你们准备住哪里呢?
德哥无所谓地答,有钱了,怕个么家,谁哪里都可买到房子。
姨姐却还是笑着说,总得有个规划嘚。
咽下口饭菜,接着又道,总不能买个老远八远的位置嘚。
伸出筷子,搛了点菜,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这才又道,像我们有时间来玩下,都还要转几道车呃。
老伴笑笑,答,找了几个位置,却都不满意。叹了口气,又道,就那几个钱……
德哥一撇嘴,不满地道,码起来都吃饭的桌子高了,还不满足?
说完,哼哼个没完!
一旁的姨姐适时开口解围,看似蛮多,一大桌子,可她们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扫一眼儿子女儿,姨姐继续道,姑娘出嫁,儿子读书、结婚,都要钱。又仰头望一眼屋顶,也就是天花板,姨姐接着道,现在又要买房!看一眼德哥,笑道,舅爷呀,你郎说,这些钱够吗?
德哥抬头梗了下脖子,这才服输似的低垂下了头!
姨姐望向老伴,打探道,想好了吗?
老伴低下头,我,我,我个不停。
老汪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去纱帽!
话音未落,身子已站在了楼梯口。满脸堆笑地扫视着屋内。
真?
姨姐激动得猛地站起,笑哈哈地道,还怕你们不答应哩。
原来,姨姐这回来,就是准备劝老伴去纱帽买房的。其实,这里也存了姨姐的一份私心,年纪一年一年大了,自己的身子骨终有朽下来的一天,姊妹们能住在一起,走起来,串个门,也费不了蛮大的功夫,倘在天南海北,相见的意愿也只能交给嘴巴了,一双眼睛也只有老望搬去的那个方位了。现听老汪这一说,姨姐哪有不喜的道理?
见姨姐高兴了,老汪暗呼一声,心道,终于如愿了。
可面上,却依然波澜不惊。
老伴动了动嘴皮子,却终是没有说出反对意见。
见都如了意,老汪的心情舒畅多了,拉着一旁的德哥,拼起了酒来!
姨姐也凑趣道,莫落下了我!
不大的功夫,叮哐声不绝于耳。
直到玉兔东升,这场热闹才渐渐平息!
第二天,老汪老伴去了纱帽。同行的还有姨姐与德哥。至于儿子姑娘,倒没同行,去干他们该干的事情去了。
后经反复甄选,最终选择了薇湖水岸。
老汪一家,从此过上了稳定的生活。
再也不会为拆迁而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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