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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浪花·人间烟火】卫国两代之乱(随笔)


作者:吴需荣 举人,5958.87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229发表时间:2026-01-14 12:42:14

卫国是个小国,但令人想不到的是,它的存国时间仅次于一统天下的秦,比那些大国雄国还长。秦始皇统一天下时没有灭了卫国,卫国是秦二世所灭。当然,卫国不是实力强,始皇灭不了,而是小小的卫国盛产人才,彻底改变秦国面貌的商鞅是卫人,彻底改变始皇命运的吕不韦也是卫人,所以始皇感两人之恩,有意保留了这个小国。卫国的人才还有李悝等,都是一时之选。只是可惜,小庙容不下大菩萨,这个小国并不能容纳这些人才,否则只要有一两人能为卫国效力,卫国的实力当高一个层次。人才不能为国所用,根本原因,不在于这些人才,而在于国家。
   郑庄公是雄主,同时期的卫国也有一个庄公。卫庄公有三个儿子,老大是太子,叫公子忽,软弱无能;老三叫公子州吁,勇武过人,深得庄公喜爱,也执掌着卫国的兵权。老臣石碏看出了不对劲,对庄公说,您要不就让州吁当太子,要不就抑制他的兵权,否则必定生乱。可是庄公不听。
   庄公死了,太子即位。他个性软弱,国家政事基本都出于性格强势的三弟州吁。石碏的儿子石厚,是州吁的死党,整天跟在他后面耀武扬威。石碏管不了州吁,管自己儿子总没问题吧,于是想好好教训儿子,让儿子和州吁保持距离。谁知他儿子根本不听父亲的,干脆躲到州吁那儿去了。石碏想理论,但州吁和他儿子关系太好了,就是在保护他。州吁本人作风又很是强横,根本不理睬石碏。石碏无可奈何,知道事已不可为,黯然辞职离开了朝堂。后来果不其然,州吁在石厚帮助下,终于没能抵挡住权力的诱惑,直接杀死了王兄。这个一勇之夫,根本不顾忌,也不讲策略方法,就在他哥要去朝拜周天子前夕,以践行为名宴请他哥,在宴席上直接将对方杀死。他虽然声称兄长暴病身亡,这么明显的设计,天下谁能信?无论是国民,还是别国的君臣,都心知肚明。
   在权力面前,人性的贪婪、罪恶展露无遗,一览无余。难怪西方政治学家都说权力就是罪恶,极端的权力,没有限制的权力就是极端的罪恶,所以一定要分权。在专制体制下,分权是不可能的,那种权力只能由最高统治者所掌握,否则必然导致权力体系的不稳定甚至崩塌。整个东周列国,为了权力子杀父,弟害兄,臣弑君的事件屡见不鲜,根本原因都是权力和地位的不平衡。事实上,纵观整个中国历史,政权的更替都充斥着血腥杀戮,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现实,因为这是专制体制固有的弊病。皇帝为什么嗜杀?因为他感到了危险,感到了臣下的权力已经威胁到了自己的统治。而臣下,要不乖乖远离权力,要不就铤而走险杀死君主,否则就是伴君如伴虎。在权力的游戏面前,只有你死我活的斗争。郑庄公攻克弟弟的叛乱,还有史学家有非议,说他在钓鱼,好歹人家庄公总比这个被弟弟杀死的公子忽要好得多吧,这其实是权力的黑暗法则。
   历史就是这么有趣。郑庄公平息了弟弟的叛乱,弟弟的儿子公孙滑逃到了卫国。州吁刚刚杀兄即位,知道国内人心不稳,于是试图转移矛盾,便想对外发起征讨。公孙滑的到来,简直是天赐良机,于是,他打着帮助公孙滑的名义去征讨郑国。一个弑主夺位的君主,却俨然手握着真理,为一个叛逃国外的臣子伸张正义,去讨伐平定兄弟叛乱的君主,这是何等的滑稽可笑!可见,国际政治间,哪有什么真理和正义,每个嘴上自诩为正义的一方,心中其实都是利益的考量。“正义”的讨伐战,就这样荒唐的发生了。结局也很有趣,郑庄公知道州吁只是要个面子来堵住国内百姓悠悠之口,于是双方仅仅对战了一仗,庄公撤兵回来,于是,州吁便大张旗鼓地宣告胜利,凯旋而归。
   胜利是胜利了,可这样一场不太像样的战争,根本无法确立州吁的合法性。权力,有时候是可以通过战争来获得合法性,就像李世民玄武门之变,杀兄弟,逼父亲才得来的皇位,但历史上对他非议并不多,根本原因就是整个大唐江山基本上都是他打下的,大家都认为他做皇帝理所当然。也就是说,如果州吁真正能够打败郑国,让卫国真正拥有当时天下的霸权,肯定也能获得国人的认可。只是,这个一勇之夫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国人还是对他有着非议,怎么办?他唯一的好朋友,也是唯一的谋臣石厚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那可是在卫国德高望重的老臣,如果有他出来在朝廷中任职当吉祥物,肯定能宣示新政权的合法性,平息非议。于是他忝着脸来找父亲。石碏当然不会出山,不过也通过石厚给州吁出了一个主意,就是去拜见周天子,讨得天下共主的册封,自然就有了合法性,不再怕百姓说了。主意是不错,可周天子怎么会册封弑主之臣呢?石碏让他找陈国的君主,说陈君和周王友善,一定会说动周王。州吁石厚还真相信了,兴冲冲去了陈国。这对活宝,根本就没有头脑。首先,石碏都不想出仕,又怎么会真心为他们谋划?其次,既然周天子不一定会册封州吁,陈君就一定会帮他们说话?说到底,其实找周天子不是不可以,多花点钱,多找些珍宝孝敬就是,周天子本被冷落,有厚礼上门还会不同意?在当时社会,仁义道德永远没有既得利益更能打动人。后来的韩赵魏三家,还有齐国大夫田氏,不都得到了周天子的册封?说到底,石碏的主意根本就是石碏的计策,他和陈国友善,于是假手陈国抓住了这对乱臣贼子。
   陈君抓住这对活宝后,让以石碏为首的卫国君臣讨论怎么处理。很多人看在石碏的面子上,建议赦免石厚,因为他是从犯。石碏却毫不犹豫,坚定的要杀掉二人,并且说,要不是当年州吁护住石厚,在他叛乱之前自己就想杀了儿子了。有了他的态度,两个罪魁祸首被杀,州吁的叛乱彻底平息。石碏的大义灭亲让人感佩,我也相信他之前确实是想挽救自己的孩子,希望石厚能远离州吁这个乱臣贼子,能够安守本分。州吁保护石厚,其实是害了石厚。这时候,石碏无能为力情有可原。但是,在此之前呢?石厚和州吁的交往,绝非一朝一夕,作为政治老手的石碏,早就看出了州吁谋反的可能,为什么不在自己孩子和州吁交往的初期,就断然阻断两人的联系?伤害,从来不会无辜到来。
   读史为了知今。看春秋战国故事,就能明白人性的阴暗。人性都是贪婪的,禁不起诱惑,尤其是在能收获巨大利益的权力面前。所以,亲如父子兄弟等骨肉至亲,也要注意各安其位。君主,就要掌握最高的权力,掌握臣子对抗不了的权力,否则变乱一定会发生。公叔段有了叫板哥哥的实力,自然会叛乱;州吁拥有超过哥哥的实力,又怎会念及兄弟之情。当然,世间也有善良,也有大权在握忠心耿耿者,比如诸葛亮。但与其进行赌博,还不如抑制罪恶的发生。所以,制度建设永远比考量人性更重要,我们要的不是官员都是道德标兵,我们要的是让官员不敢犯错的制度体系。
   州吁死了,他的二哥作为这一辈硕果仅存的王子当了君王,是卫宣公。这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是个好色之徒。他之前就和他爸爸的姬妾夷姜勾搭上了,还生下了儿子公子急,寄养在民间。如今自己做了君王,当然是随心所欲了,于是直接让夷姜做了夫人,召回公子急,并让他做了太子。卫国开始走向正轨,可宣公又开始做妖了。当他为太子选夫人时,看到准儿媳非常漂亮,动了色心,直接让儿媳变成了自己的媳妇。这个女子看到如意郎君变成了老头,当然不乐意,于是他曲意奉承,讨好美女,有意让这个女子生下的孩子为君王。该女子生下两个孩子,分别是公子寿和公子朔。加上公子急,又是弟兄三人,和上一辈一样。寿和朔虽然是一母同胞,但性格迥异,寿和长兄关系很好,两人都很善良,为世人所敬;而朔则阴狠狡诈。太阳之下无新事,上一代的夺权故事在下一代身上重现了,朔在长兄一次出访过程中,招募了刺客对他进行刺杀。公子寿知道了弟弟的图谋,于是在为长兄践行的过程中,有意将长兄灌醉,自己穿了长兄的衣服,持了长兄的符节,代替长兄出访。果然,路上遇到了刺客,刺客只认符节不认人,将老二当做老大杀了。公子急醒来后,发现弟弟拿了自己的符节出发,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于是赶紧赶去,找到刺客,告诉他们杀错了,自己才是公子急。事实不是小说,没有天佑善人,没有天降义士,没有主角光环,这一对善良的兄弟都死在了刺客的刀下。
   卫国两代人,一代是残酷的政治斗争,展示了人性的卑劣;下一代人却在黑暗的政治斗争中展现了人性的伟大光辉。世界就是这样,哪怕是盛世,也有逐利的恶行;但即便是乱世,也有舍生取义的善良。不过,劣币驱逐了良币,善良的两兄弟死了,阴狠的公子朔最后继承了国君的位置。所以,徒有善良,在乱世是抵抗不了罪恶的。我总在想,如果公子寿采取另一种方法,和公子急一起进行抗争,是不是结果会不一样,善良的人是不是能够胜利,从而为卫国带来一位优秀的领导,为百姓带来安定和幸福。遇到恶,愚蠢的善良是没有用的,要在制约作恶中产生善,这才是真正的大善。就像对英明的秦始皇而言,统一六国,哪怕血流成河,都是最高的善,因为只有以战止战,才会避免以后的战争,避免以后的生灵涂炭。为了下一代乃至千万代人的幸福,这一代人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秦始皇的杀戮无可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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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卫国虽为小国,却在东周乱世中演绎了极具警示意义的权力悲歌。州吁恃宠擅权、弑兄夺位,借对外征战粉饰合法性,终因才智匮乏与人心背离落得身首异处;卫宣公荒淫无道,引发又一轮兄弟相残,善良的公子急与公子寿舍生取义,却难敌公子朔的阴狠算计。两段纷争深刻印证:专制体制下的权力失衡,是骨肉相残的根源,人性在绝对权力面前,往往难以抵御贪婪的诱惑。文中石碏大义灭亲的决绝、两位公子舍生取义的赤诚,为黑暗的政治斗争增添了人性光辉,却也反衬出“徒有善良难抵罪恶”的残酷现实。吴老师由史及今的思考尤为可贵:相较于寄望人性向善,构建能抑制罪恶的制度体系更为重要,而真正的大善,应是在制约作恶中守护更广阔的安宁。卫国的兴衰往事,不仅是春秋战国权力游戏的缩影,更为后世敲响了关于权力制衡与人性坚守的警钟。感谢赐稿!吴老师写作快乐!【浪花诗语编辑:一季阑珊】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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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一季阑珊        2026-01-14 12:43:38
  吴老师这篇关于卫国历史的解读,是一部以小见大、由史及今的精彩文本。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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