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奔跑吧,孩子(散文)
2026年1月1日,女儿在她的朋友圈里做了简练总结:“2025年两件大事:完成人生首马和终于熬到phD毕业。”撇开phD不说,今天只说说女儿的跑步。
读博期间,她迷上了跑步。从起初的五英里、十英里起步,逐渐到半程马拉松,再到全程马拉松,她一步步地将脚下的路越拓越长。看着那些里程及规迹,我心中翻涌,不但是佩服,更多的是一种触动——那个在我眼中始终带着稚气的孩子,何时竟已跑进这样一个需要巨大勇气与坚毅的世界?而这触动又像一面镜子,蓦地照见了我自己。
许多年前,曾有人说我适合跑步,理由有二:一是我耐力好,二是我“感知麻木”,不知道累。后一条自然是带着调侃的戏谑,但我听了,竟也觉得贴切。我这人遇事的反应的确总比常人慢上半拍,对身体的苦累,也是后知后觉。大学时的冬季长跑,工作后零零散散的晨练,跑完只觉畅快,很少有筋疲力尽的感觉。印象最深的一次“迟钝”是刚来京的那一年。家里老人瘫痪在床,孩子年幼,孩子爹又常年在外,在单位和家之间奔波的我,走路都带风。有一天下班,急匆匆走到燕化附中附近,才惊觉钥匙落在办公室。折返,取钥,再赶回家。半夜里,被脚踝处的锐痛刺醒,开灯一看,两只脚腕已肿成紫黑的茄色。这才恍然,肯定是新鞋磨脚,加上奔走太急的缘故,只是反应慢了一些。女儿对跑步的敏锐感知,与我却是很不一样。
她从小好动,像只活泼的小猴子。得知她开始跑步,我并不意外。让我真正惊讶且自豪的,是她一路跑过21公里半马后,才告诉了我们。她说怕事先说了,最终又没跑下来太丟人。我刚表达佩服之情并让她适可而止,谁知她又毅然决然地奔向42.195公里的全马终点。好友王轻轻看了我转发的消息,兴奋地说:你闺女的劲头和成绩比当年初次跑全马的向前(目前全马已进三)都厉害。这话让“全马盲”的我心头一热。这时我意识到,跑步对于女儿来说,恐怕已不是简单的爱好,而是一场郑重其事的自我远征。
女儿跑了很多次,其中对我触动特别大的有三次。
一是2025年9月29日,她的记录里写有“身残志坚”和“10min”的字样。看到这我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有点疼。虽然我知道女儿做事有分寸,懂得量力而行,可“身残志坚”这四个字,还是瞬间牵动了我为人母的神经。我想对她说,孩子,如果身体疲惫或有不适,那就停下来,或者走一走,都没什么可耻的。跑步只是生活中的一个爱好而已,不该成为执念的枷锁。事后想想,这份瞬间涌起的心疼,或许有些过度担忧,可是我第一时间想让她知道,健康与快乐,相比于任何数字和里程都更重要。
触动最大的一次发生在2025年的5月5日,这一天是值得铭记的日子。她朋友圈里写下了较为详细的“首马”日记:
“首马安全完赛~
感谢我的小伙伴们让我拥有了冲线背影照。
前20mi死磕11min的pacer以及和我一块跑前半程的搭子!
对今天的天气真的很满意了,尤其20-22mi的雨真是降温好帮手。
全程心率除了上坡和冲线都稳在了160以下,这个速度是很满意的了~
整体吃了三根胶,每根胶吃半小时,每个水站都停了,电解质水真好喝~
路过看到一句话:YouhavemorepowerthanDuquesneLight。在这个周末真的很应景了。”
我反复读着这些原文,像在观摩一场庄严的仪式。一位常年跑步的朋友给了详细的评价:你的闺女不像第一次跑全马的人,她的叙述里有策略(死磕配速员),有感恩(同行的伙伴),有对天时的豁达(感激那场及时的雨),有对身体的掌控(平稳的心率),甚至有琐碎而必要的细节(能量胶、电解质水)。她说的这一切,完全勾勒出一个成熟跑者的专注与从容。而那面偶然闯入眼帘的标语,成了这场经历最俏皮的注脚。我的英语全还给了老师,不得不追问她那句英语的意思。她笑着说:“DuquesneLight是这里的电力公司。那周正好刮风停电了。这话就是说,跑步的人比电力公司还有‘电’。”
我听后噗嗤笑了。多么妙趣横生的比喻!我知道她那边已停电一周,没想到她竟将一场体能的极限挑战,与生活中一次小小的不便联结起来。平时沉默寡言的她,却有着独属于她的幽默感与观察力。是的,奔跑的人,自己就是光源,是永不枯竭的“电力”。愿我的女儿,永远保有这份“发电”的能力,照亮自己。
在2025年4月13日她又写到:“20.72min3:49:33Avg11:05踏入全马起点破手表真的可以扔了想结束workout的那个瞬间没电关机了,我的新长距离记录啊。”留学七年,她有点英汉混用。“破手表”等字样,让我不由想起办公室里的小曹。去年,他报名参加公司冬季长跑,第一件事就是兴致勃勃地添置新装备。当时,我脑中瞬间跳出“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而旁边的小潘笑着接上“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说得好!我们努力生活,本就是为了更好地体验生命。在热爱的事情上投入,让专业的装备服务于健康的体魄,这是对自己的善待。当然,比任何外在装备更珍贵的,是内心的“行装”:一份悦纳自我的从容,一种知足常乐的豁达,一颗在平凡忙碌中也能感受喜悦的心。这,才是能陪伴她跑过漫长人生路的最好的补给。
一页页翻过,从这些或长或短、或激动或平静的文字里,我看见了一个女孩如何用双脚丈量大地,用汗水兑换成长。孩子,就这样奔跑吧。按照你自己的节奏,不必追赶谁,也无需被谁的影子笼罩。我将始终是你的观众,是你最忠实的拉拉队员。在妈妈眼里,你是独一无二的。我知道,虽然42.195公里、21公里、10公里……这些数字冷冰冰的,但它们证明了你敢于出发的胆魄,坚持到底的韧性,以及你那正在尽情绽放的、热力四射的青春。
奔跑吧,孩子。妈妈为你加油!
我还有待努力,彻底放手,彼此都活好自己。
谢谢小汪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