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真正的恩人不需要报恩(散文)
有这么个凡间故事,男主叫何荣锋,出生在四川的一个山村;女主叫戴杏芬,曾经是浙江仙居县某厂的一名工人。俩人相隔几千里,彼此本是陌生人。
何荣锋的父亲是杀猪的,从各家各户收来土猪,屠宰后去县城卖肉,拿到钱后给养猪人兑现。1993年的那一批猪肉卖掉后,一万多元的货款被偷,何父和十几家养猪户一下子被逼上了绝路。两个愤怒的老乡手执砍刀到何家要钱,对何父一顿暴打。当年17岁的何荣锋看到父亲被打得头破血流,挺身上前劝阻,也遭砍伤。
何荣锋知道,一头猪是一个农家的心肝宝贝,是维系家庭开支的主要经济来源。得不到卖猪钱,各家的日子就难以为继。何荣锋虽然年幼,但他懂得“父债子还”的道理,他决定辍学,外出打工挣钱,替父还债。
于是他带着伤,邀约了两个同龄人一起前往浙江温岭打工。
贼人从不怜悯穷人,常常选择弱者下手。三位少年都是第一次出远门,越防贼越被贼心惦记。刚到杭州,他们所带的一点路费便被窃贼偷光。剩下的路程怎么办,只能一路乞讨。
离家十几天后,他们来到了浙江省仙居县一个叫杨府村的地方。此时的三个人已经精疲力竭,饥肠辘辘,一步也走不动了。同时何荣锋的伤口化脓,发起了高烧。无奈之下,他们敲响了一个农家的房门。
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位二十多岁的秀丽女子,态度温和,问他们这是怎么了。“大姐,我们已经三天没有吃到一口饭了。”
这位姐明白了他们的处境,一点也没有嫌弃他们,连忙将他们请进家里,并和母亲一起给他们做饭,吃过饭又留他们住宿。娘俩还给何荣锋找来了消炎药,帮他处理了伤口。
简直像遇到了神。
第二天临走时,戴杏芬给了他们每人10块钱坐公共汽车。她当时在厂里的月工资只有几十元。
走投无路之际,一顿饭,10块钱,被何荣锋深深刻在了心里。
之后的坎坷不表,总之何荣锋辗转了多个地方,挨过打受过骗也遇过凶险,最终在东北落脚,找到了挣钱门路,建立了自己的公司,慢慢成了大老板。
君子报恩,十年不晚。他始终铭记戴杏芬对他说过的“只有口碑好,才能挣到钱”,凭自己的信誉取得了成功。在他的心目中,戴杏芬就是一位女神,有女神的美丽、圣洁和善良。他开始寻找她,为她写了上千篇日记,却一直没有她的音讯。
相隔二十年,他的寻找才有了结果。他和妻子一起专程赶到她的家,送上一百万元的支票,却被谢绝。他说,一百万不算小数,但与您的十块钱相比微不足道。她却说:“你出息了,我很高兴,这就够了。”何荣锋买了些贵重物品悄悄留下,不料几天后戴杏芬又找到了东北,将礼物还给了他。
好人总认为自己还不够好,做的都是小事,根本不值一提。好人会因为别人的感恩戴德而害羞。
戴杏芬只是个普通人,她只是在少年濒临饿死的绝望中,顺便递过了一枚桃子。
她就像我们路遇过的某些陌生人,告诉我们前面堵车,前面有交j,前面可能出现山体滑坡。她是在你避雨时的一个屋檐,在你沉浮洪流时的一块木板。
一大片萧瑟里,四周呈现的都是冷脸,风沙中裹挟的都是戾气,她的一丝微笑便改变了一个季节。
像我们的母亲,她不惜耗尽生命的汁液把你喂养,用衰老换取你的年轻。看着你吃饭,看着你入睡,看着你踉跄前行。如果需要,她会为你挡在狮子的前面,挡在倒塌的楼板上面。
如此大恩,她却不是为了你的回报。
因为她对你的爱是真的,不计成本的,没有止境的。像空气,像水,像又宽又厚的土地,越值钱越不收钱,越珍贵越不吝惜。
反倒是那些假情假意的,灌输你的,绑架你的,硬要你为他献祭的,大概率都来自传销团伙。
私塾先生用戒尺打你的手心,丐帮帮主对你罚跪,战场上的将军拿枪逼你冲锋,说都是为了你好,要你成长和强大。他们会一遍遍数说你,教化你,让你懂得感恩,报恩。
即使他吃的是肉,扔给你的是骨头;当你不能看家护院时,再把你炖成一餐狗肉火锅,他也是你的主,对你的恩比天还大。
“恩”字因心而生,联结了戴姐姐与何弟弟。
跟十块钱有缘,跟一百万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