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12年】高格斯台罕乌拉(散文)
旅行的意义就在于不断探索新领域,去不同的地方,看不一样的风景。
2025年8月8日,也就是从吉林省白城市通榆县向海蒙古族乡出来后的第二天,我从内蒙古赤峰市阿鲁科尔沁右旗天山镇出发,前往一个叫做高格斯台罕乌拉的森林景区,据说,那里依然保留着原始的游牧部落生活状态,于是,我们停下奔向河北省张家口市康保县康巴淖尔的脚步,又调头北向,走上了一条专属于高格斯台罕乌拉景区的草原公路。这条公路全程140公里,一路上景色让我第一次领略:原来我们心目中的草原居然藏在这里!
我曾去过新疆,两次横跨天山山脉,天山上的牧场,山地、森林、河流与山顶上的草地混合在一起,奇异而美丽,但少了辽阔与广远;我曾到过西藏,喜马拉雅山脉北坡,还有唐古拉山山脉和昆仑山山脉之间的可可西里无人区,虽然辽远,但少有了成群的牛羊,总让人感觉有些心悸的荒凉;我也不止一次来到内蒙古高原的锡林郭勒、呼伦贝尔大草原,“风吹草低见牛羊”,蒙古包随处可见,大风车不分昼夜地旋转,似乎又有点太过热闹了些……
车子驶出科尔沁右旗驻地天山镇,举目所见是一望无际的绿色,连绵不绝的山丘,还有那条起起伏伏、蜿蜒迂回、通向青草更青处的草原公路。山坡上散落着一株一株同样绿色的小树,像一朵一朵绿色的小蘑菇,又像是撑开的一顶一顶绿色的伞盖,为曝露于苍穹之下的生灵们,提供浓密的荫蔽。小树是被唤作蒙古金榆的珍稀树种,植株不高,但树冠浑圆而硕大,枝繁叶茂,树荫浓郁,游走于周边的棕红色的三河马、红白相间的三河牛,还有云朵一样的羊群,都喜欢聚集在小树下,耳鬓厮磨,摇头甩尾,暂避一下中午炽热的阳光或偶然到来的风风雨雨。小树下的青草早就被牛马羊们啃食、践踏得干干净净,裸露出山坡或草原的一小片肌肤,圆圆的就那么一小圈儿,正好跟树冠一样大的平方,与那遮阴的伞盖相呼应。
没有大风车,没有电线杆,更没有横在草原美景之间的一条条烦人的电线,你的相机里收录到的,都是天然的生态,自然的景观。
三河马、三河牛是这一片草原上优良的畜牧品种,这里是它们的天堂。它们有永远都吃不完、用不竭的青青小草,也有永远都不用担心、永远都不必追逐的悠闲时光,却没有必要以节食的方式去减肥瘦身,保持身段,任由它们的个体、群体肥胖、壮大,然后,给生活在这里、给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人们,提供最为肥美、最有营养的肉食、奶食品。
三河马、三河牛原产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在呼伦贝尔大草原与大兴安岭西坡的衔接处,流淌着根河、得耳布尔河、哈布尔河三条河流,这三条河将这一片广袤的过渡带孕育成水草丰美的草甸草原,并在这里养育出中国农产品地理标志品种——三河马、三河牛。三河马、三河牛显然非常适应科尔沁草原的环境,一路所见,都是它们的身影,而且群体庞大,个体强健,毛色鲜亮。
三河牛是中国培育的乳肉兼用品种,它体格高大结实,四肢强健,红白相间,花片分明。公牛体重可达1000公斤,母牛年平均产奶量为4000公斤,一头奶牛一年曾产奶8416.6公斤,创下了母牛单产的最高纪录。
三河牛都是白脸,远远看上去很干净。这几头三河牛的大肚子鼓鼓囊囊的,显然早已经吃饱喝足了,可几头小牛犊子还是不肯就这样回家,懒洋洋的,在路边草坡上打转转。牛妈妈“哞——哞——”两声,听话一点的小牛犊慢慢归拢来,只有一头故意磨蹭,假装继续吃草,不理会牛妈妈的召唤。牛妈妈一步一踱走过来,她要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瘪犊子。
小牛犊抬起头,用鼻子尖碰了碰牛妈妈,不情愿的表情写在脸上,好像在说:我不回家,再玩一会吗?
牛妈妈并不惯着它,她要给这头“害群之牛”点教训,要不然,怎么在众多的牛犊子间树立威信。于是,她向前一步,对着那瘪犊子歪了一犄角——母牛的犄角很短,短到可以忽略不计,相当于头顶的抹额。
瘪犊子没想到牛妈妈会来这一下,慌忙偏头,退让,撒开蹄子,跑回去了。
高格斯台罕乌拉景区全称内蒙古高格斯台罕乌拉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在内蒙古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北部,是一处绝对的小众景点,不要说我没有听说过,就连内蒙古人,知道的也不在多数。倘若不是我的自驾游不走高速公路的执念,我就不能来到阿鲁科尔沁旗的天山镇;倘若不是一屉烧麦、一盆羊杂汤吃得太饱了,我就不会出来遛食;倘若我不是出来遛食,就不可能遇到一位好心且健谈的当地人;倘若我不是主动询问当地哪些地方好玩,他就不会跟我们介绍原来的罕山林场,现在的高格思汗台乌拉,我也就不会走上140公里的专属公路,见不到心目中真正的大草原了。
一路上没有车,绝少有人,天苍苍,野茫茫,举目所见是无边无际的绿色,大面积浅淡的是草地,一簇簇浓重的是树木。草地的草非常浅,连马蹄都没不过,但辽阔高远,一座山坡接着一座山坡,连绵不绝;山也不险峻,浑圆的山头,平缓的山脊,舒展的山谷,但变幻莫测,翻过一座,都会给你带来不一样的惊喜;树木并不高,仅能藏进三五头三河牛、三河马,是草地和山坡的点缀,一簇簇,一丛丛,生长在山坳、山脊,或者稀稀拉拉的三两棵,抑或只是孤孤零零的那么一株,突兀的让人揣测:是谁刻意种下的,或者无意间丢失了一粒种子,种子生根发芽,天长日久居然长成了一棵大树?
草原上的树称作蒙古黄榆,向海湿地的李科长曾经介绍过。这种树生长缓慢,木质坚硬,到了秋天,一树金黄,色彩和植株形态极具观赏价值,是吉林省的珍贵树种,享受三级保护。向海湿地公园所在的白城市通榆县的兴隆山,有一片至今保护完好、亚洲最大的蒙古黄榆林,面积约50平方公里。我想,以蒙古命名的榆树,到了蒙古估计就没那么珍贵了,毕竟物以稀为贵吧。正值盛夏,雨水充足,阿鲁科尔沁草原黄榆树生长旺盛,小巴掌大的树叶子油油的、绿绿的,密密匝匝攒聚成一顶密密实实的“绿帽子”,也像是山坡上翻滚的绿色的云朵,这让我一下子就明白了我们的祖先为什么叫它“树冠”,当然,也将《阿房宫赋》“绿云扰扰,梳晓鬟也”里的“绿云”,具体形象化了。
这里的草原不拒接远方的客人,只要你乐意,尽管把车子停在路边,去草地上尽情跑跳撒欢,也可以大着胆子凑近牛马,跟它们合个影,你如果愿意,沿着草原上的两条车辙的印迹开车进去,向山脚延伸,走不多远,你就会发现躲在不远处山坳里的一两顶雪白的蒙古包,还有傍依着的三五棵黄榆树,那是牧民远方的家。倘若是锡林郭勒或呼伦贝尔,你是万万不敢轻易将车子开进草原的,在草地上玩耍也不行,除了被无情地驱逐不说,面对高额的罚款,那真的会败坏了你旅游的兴致,足以让你的这次旅行从此不再有乐趣。
这里没有人,草原上的那一群群的牛马都是散养的,不见缰绳,没有笼头,也看不到它们的主人。村庄也不见,原始的游牧部落逐水草而居,哪里有草,哪里就是他们的家。
高格斯台罕乌拉是蒙古语,意思为“生长着野韭菜的雄伟的山”,这个名字倒也很接地气,也足见其野性与天然。“乌拉”在蒙语里常做“山”讲,与俄语里的“胜利”意义不同,但从地理分布的角度看,高格斯台罕乌拉景区是以山地景观为主的,属于大兴安岭南段,阿尔山支脉,处在内蒙古高原与东北平原连接的山地森林、草原过渡地带,是濒危物种野生马鹿的栖息地,景区标志性建筑的巨石顶端,便是两头马鹿的塑像,远远看去,栩栩如生。据说,这里还是国家一级保护鸟类大鸨和黑鹳的繁殖地,进到景区,没准还能拍到野生动物的影像,不觉令人精神振奋。
然而,令人非常失望的是,景区因近期雨水过多,道路被毁,暂停开放了。——经验告诉我,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好在自驾游的经历早就提醒我们,风景永远在路上,有些目的地其实并不是我们追求的最终目的。
原路返回,已临近中午,这个时候才发现,刚才140公里的草原公路,我居然跑了将近四个小时。当再一次投入到茫茫的草原的时候,心头那点小小的遗憾,随即飘散到九霄云外去了。
是白云吗?哦,不是的,那是山坡上的羊群!草原上不能只有红白花和栗色的三河牛、三河马,草原上怎么能少得了羊群呢?这羊群也太大了吧?爬满了山坡,铺满了沟壑,真的如天边飘过的白云。
哦,牧民也来了!两位,它们是骑了摩托车的。现在的牧民放牧羊群,已经不再骑马,而是喜欢驾驶摩托车,在草原上照样任意驰骋。它们走在羊群的后面,要将这一大群山羊赶到公路的另一边山坡去,我只好停下车子,目送羊群过马路,并趁机走下车来,拍下我平生所见最大的羊群。
一共多少只?我问骑着摩托车的牧羊人。
八千多吧!
好家伙,怪不得人家说一群羊就是一家银行,这得值多少钱呀!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这群羊从我眼前“踢踢踏踏”走过,足足走了十来分钟,也给柏油马路留下一地的羊粪蛋儿。
高格斯台罕乌拉,我到了,没进景区,但我已经看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