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跑调的人生(散文)
周末,妻子说“来,我们去野外雪地里撒个欢儿吧。”
车子行驶到一半的时候,车载音乐播放出桑吉才让的《美丽的草原我的家》,特别熟悉的一首曲子,我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来。
坐在副驾驶的妻子突然大笑起来,说:“好好的歌,让你唱跑调了,”我一时之间有些不好意思,以为她是说我唱歌跑调,就不再哼歌了,她又说:“你试着把嗓子放在一个地方,再唱,”
我就按她说的去唱,果真好多了,“跑调的人生”这个名号就像一个定义一样种在我心里。
我对数字总是害怕的。从我读小学到高中,我的数学成绩就一直不好,谁又能想到我竟然做了三十年的主管会计,天天与数字打交道,账本上的数字像一群群工蚁转转磨磨的爬满了我的日子。这样的事我不喜欢但是我做得很认真细致,每次对账时那些数字一层层地从票据中向我报告,我要仔细核对每一笔,就像检阅士兵的将军那么严肃。
我调走原单位,把工作交接给新会计,到结账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分钱,我翻过来倒过去找,从早上忙到晚上没吃午饭。同事说:“一分不就是差了一分嘛,你自己出就行了”。我一边摇头,一边在一摞又一摞票据中寻找仔细查起来,等到找到是哪笔出错的时候,天都黑透了,办公室只剩我自己。那一分钱藏在四舍五入的表格里,好像躲着我,跟我玩捉迷藏一样,看着它我不由得笑出来。
开车也一样,我对机械本来就不感兴趣,上学的时候连自行车链条掉了都不知道怎么弄,但是这么多年,我开着车每天都在通勤路上来回跑一趟,方向盘对我来说已经是生活的一部分了,油门刹车的轻重已经刻在了我的肌肉里,下雨天的时候,我就看着前面模糊不清的路,雨刷器在我的眼前扫过,留下一片扇形的水痕,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看过的一句诗“雨是一生过错,雨是悲欢离合”,想想我自己这双手,平时摆弄数字,没想到还能握着方向盘这么久,真神奇。
后来入职新部门当主管,刚开始的日子真的是很难熬,我本身就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家里遥控器坏了我都懒得去修,现在却要处理部门里大大小小的纠纷。有人为了巡护区域重叠厘不清责任吵得不可开交;刚来的小伙伴不合群,像天马行空一样但是又没有提前报备;车辆使用去哪个片区,谁先规划路线等等。我在会议室里听着他们各执一词,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蹩脚的乐队指挥,面前是一群各自吹各自的乐手,混乱的不在调上。
半年时间过去,这个部门的成绩居然还算优秀,在年终聚会上我把上级对我们的“团结、执行能力强”这种评价转达给同事时,我心里很明白哪里是我执行力强,不过是把大家的调子都压低一些,凑出一支勉强好听的曲子罢了。
妻子说我“跑调的人生”,说得一点没错,我这辈子做的事,都是跟自己性格反着来的——我不爱数字,成了会计;我不懂机械,当了司机;我怕麻烦,做了主管。活像首到处跑调的歌,不过这样一路唱下来,倒也唱出了自己的曲调。
同文友相聚,借酒高歌那首《美丽的草原我的家》,跑调又如何!我们唱得很嗨!摇曳的身影洒落在餐厅的阳光之下,我盯着他们看,突然觉得非常亲切,就像遇到了同类,大概只有跑调的人才是最真实的。我们不要求天赋异禀,不强求世俗的完美,在音符中笨拙地寻找自己的声音,想到主席说唱歌不在调上,我不禁笑了,“跑调又怎样?自己喜欢就好。”
是的,唱好自己的就好,会计的账本、汽车的方向盘、办公室里的矛盾……这些原本不在计划中的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成了生命里绕不开的风景,那些走调的岁月片段,从来都不是亏欠,而是独属于我的人生乐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