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韵·希望】墨香念父情(散文)
每天清晨,去上班的途中,总能看见一位老人,在超市门前的大理石地面上练习书法。大理石光滑平整,每天被清洁工打扫得干干净净。唯有风起时,树上的叶子三三两两飘落,遮住了有些大理石的“脸面”。
老人已是古稀之年,身高一米七以上,身材是当今很多老人常有的体态,微凸的啤酒肚,头发灰白,脸色却很红润,神情专注,不苟言笑,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他左肩常挎一个白色帆布包,右手握长杆水笔。水笔长及腋窝上方,笔杆直径大约两公分半,食指顶在笔杆前端,另外四个手指紧紧握住笔身。笔头很大,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笔头里面装自来水,写出来的字迹格外大气。除了下雨天,他几乎是雷打不动地守在那里练习写字。要说练习,其实不准确。我虽然不懂书法,但也能看出一些门道。那些看不懂的字体如行云流水,稍微能辨认的,比如行书、草书和楷书,笔锋竟与字帖相差无几。只是很可惜,这么漂亮的字被风一吹,没多久就被蒸发,消失无痕了。前段时间,还经常看到老人手里拿着一本字帖,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手上的字帖没了踪影。这种站着书写的姿势不会太累,对于老人而言,很适合,既能锻炼身体,又能陶冶情操。
也曾见过另外一个老人,是蹲在地上写的。记得那天清晨,阳光正好。我照常掐着时间点赶去上班,途经超市门前时,一位年纪六十多岁的大叔,躬着身体蹲在大理石地面上书写。他用的是短水笔,身旁放了一个矿泉水瓶子,水笔跟蘸墨水的毛笔笔型差不多。一眼望去,字写得是真好。不用字帖,就洋洋洒洒地在地板上写了一大片。心里不禁感叹:高手在民间呀。当时赶着去上班,就没留意老人写了些什么。字虽然写得很漂亮,但这种书写姿势蹲久了身体会吃不消,起身的时候容易头昏眼花。直到现在,那位老人也没出现过。
每当看到这个站着写字的老人时,总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的父亲。在农村老家,这个时候,父亲在忙些什么呢?
在外打工的自己,只能借助手机经常给他打电话和视频了。
每次给父亲打电话,他接电话时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喂,你是谁呀?我让你妈接电话。”父亲的耳朵有点背,所以每次都是母亲替他“翻译”。
父亲今年七十七岁,仍能在老家守着十来亩田地过日子。十年前,他执意把稻田和地全部改成种桔子树,说种桔子比种水稻赚钱。父亲是个做事非常细心的人,既然他这么说,母亲和家里人也就由着他。事实上,这些年下来,收入确实比以前多了一些,却也更加辛苦。春天施肥锄草,夏天锄草打农药,等到秋天果实成熟了就更辛苦,商贩来收桔子时,要到处请人采摘,还要从地里运送回家,都是繁重的体力活。卖完桔子后,又要给果树修剪枝桠,这时候也差不多到了冬天,还好修剪枝桠这个活可以慢慢来做。
前几年,父亲就开始耳背了,去医院检查没查出有什么症状。可能是年龄大了,听觉方面的器官渐渐老化,医生建议戴助听器。我知道这个情况后,马上联系了一个同样耳背的朋友,问了他关于助听器方面的知识。朋友很耐心,详细地介绍了佩戴助听器的利弊,并推荐了商家的店铺地址和电话号码。随后,我给店家老板打去电话,并约好父亲去他那里检测的时间。
我叮嘱了在老家的妹妹陪同父母一同前往。到了店里,店老板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仔细检查了耳朵情况后,妹妹问老板,父亲的耳朵究竟耳背到了什么程度,老板说:“你爸的耳朵有点严重。你们可以去申请国家补贴,每个月可以领到一百块钱。只要去镇政府开个证明,然后到医院鉴定伤残等级,符合标准就可以领。而且买助听器也有大幅度的补贴。”父亲听后摆摆手说:“这么麻烦就算了,还是自己买吧。”当老板说买一对要四千多块钱时,父亲着实吓了一跳。老板说:“对于你们这些老人来说,确实是有点贵,但是,你可以买一个。”父亲还是摇摇头,说:“算了,老了听不到也没关系,只要身子骨硬朗就行。”最后,助听器终究没有买成。
那天晚上,我忙完之后,给母亲发去视频,得知情况后,立马挂断视频,给朋友打去电话,问他有没有便宜一点的。朋友说:“有是有,就是不知道质量怎么样?现在网上有很多卖这方面的产品,你去搜一搜就知道了。”我说:“好吧,那我去网上看看。”就在我将要挂断电话时,他又说道:“吴小智的老爸耳朵也不太好使,已经在网上买了好几次了,你去问问他。”我道过谢之后,又马上联系了吴小智。吴小智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我们之间有微信,虽然平时都忙不怎么联系,但真正有事找他帮忙,还是很热心的。他听我说完后,发了两个链接给我,也跟我提了政府补贴的事,并说他的父亲已领了好多年。
我打开吴小智发来的两个链接,比较之后,买了其中一家的产品寄回老家。
几天后,母亲去快递点把助听器拿了回来。刚好赶上侄女婿回老家办事,很快就把耳机调好了。侄女婿在视频里说:“姑姑,挺好的,声音很大,音质也很清晰,爷爷可高兴了,叫你以后别乱花钱。”我说:“没多少钱,比实体店便宜多了。”
虽然买了助听器,父亲还是没怎么戴,因为干活不需要。平时跟他说话大声点,也可以隐约听见一点,我们就随他去了。
去年回老家过年,我又提起带他去做鉴定这件事。父亲坐在矮靠背竹椅子上,神情温和。只见他右手握着烟筒,左手往烟丝盒里捏出一小撮烟丝,往烟孔里填。我凑近他耳朵大声说:“爸,明天上午我去镇上给你开证明,下午带你去县中医院检查耳朵,去不去?”父亲抬头看了我一眼,好像听清楚了一些,又好像没听清楚,说:“你说什么?”我又大声重复说了一遍。父亲这次应该是听清楚了。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拿出打火机,点燃烟斗,猛吸了一口,缓缓地摇了摇头。坐在身旁的母亲开口说道:“你不要劝他了,他不会去的。”我反问道:“为什么不去,现在政策这么好,一年能领一千多块钱,你们要卖多少斤桔子才能赚到这么多呀。”母亲小声说道:“你爸是党员。”听完母亲说的这句话,我瞬间沉默下来,恍然大悟。我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父亲,他正低头抽着旱烟,脸上浮现出憨厚的笑容。
我又问母亲道:“妈,爸什么时候开始抽起烟丝来了,都几十年没抽了,烟筒哪来的?现在还有烟丝卖吗?”母亲回答道:“烟筒你爸一直留着呢,烟丝镇上有卖,还有两个卖家呢。你妹有空的时候特意骑车去给他买。”母亲顿了一下,又说道:“以后你们几姐妹不要给他买香烟了,香烟贵,你爸说以后抽这个就行了。”听完母亲的话,我的心里一阵酸楚。
虽然农村老人的生活没有城里老人那么休闲惬意,但他们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
我的家乡在江西省抚州市金溪县文家村,地处江西省中东部,是一个只有四五十户人家的小村庄。金溪县因古时出“金”产“银”,溪水色泽如金而得名。这里的人们勤劳质朴,土地肥沃,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父亲和村里的其他乡亲种植的“金溪南丰王蜜桔”在本地享有盛名,这个响亮的水果品牌已经在附近的县、市打开了销路,很多商家慕名而来。在现代网络科技的推动下,已经销往全国各地。
2026年1月20号—深圳-原创首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