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家】心动过速(散文)
即便多年的老夫妻,相互尊重和理解,是相伴一生的尊崇。我的真实经历,印证了夫妻相处之道。
“快来吧!快来吧!我把牌输完了,还欠一圈账!”我夫人一边喊,一边笑着向我招手。
那是一个下午,在我家,我夫人和嫂子还有大妹妹两口子相聚。他们一起打麻将娱乐,每人手里二十张扑克牌,输的人,按规矩,把牌交给赢的人手里。最后结账时,一张牌,等于一块钱,钱不在多少,图个乐趣。快乐之余,家人亲情,浓浓发酵。
我正在一旁看手机,听了夫人的话,站起来,信心满满,说一句:“好咧!夫人,我替你赢回来!”
果然,如有神助,我坐下来,经常自摸,大约一个小时,不但和一圈人清了外欠账,还赢了不少牌。摸到一张好牌,“啪”的一声,将麻将牌朝上,重重摔在桌面上,大喝一声:“和啦!”摊开一溜十三张牌,展示给其他人看。每自摸一次,都是一次打鸡血。脸上,总是绷不住,喜上眉梢。
身患多种疾病,其中之一,就是冠心病,反复打鸡血,高兴是高兴了,一个小时过去,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疲累感,如潮水般,慢慢涌上来,只得见好就收。对夫人说,“你打吧,我歇歇。”又是大约一个小时,我接替夫人再打,刚听三六条。我嫂子摸了一张六条,顺手打出去。三六条,还没有人打,我犹豫一下,没有要嫂子打的牌。我打牌,夫人一直站在身后,见状,她急了,“你咋不要啊?”夫人这么一说,等于告诉其他人,我听的是什么牌。我心里不高兴,说了一句,“你瞎说什么?”说话间,大妹夫又打出一张六条。我犹豫一下,还是想自摸,又没有要。夫人在身后更急,“又一张六条,你咋还不要?”
我更急,大声喊,“你越说,我越不要!”夫人在身后,唉声叹息。很快,别人赢了。推倒牌,才发现,有人手里有两张六条,四个三条,分别在他们三个人手里,我因为错过两次机会,陷进死和。夫人更嘟囔不休,“偏逞能,不听我的话,输了吧!”
我更急,喊得更响,“你那是泄密!你越说,我就越不要!”
夫人又回怼几句。我颇有点儿气急败坏,怒气上涌,大声呵斥夫人几句。很快,感觉头有点晕,心脏跳动特别快。不敢再打下去,顺势站起来,怒气冲冲地说,“你打吧!我不打了!”
说完,躲到一边。夫人又坐下来继续打麻将。
我躲在一边,想起了放年假打算出去旅游的事儿。
前几年,我和夫人,经常外出旅游,几乎每月一趟。在外旅游,好山好水好风情,赏心悦目,很是痛快。今年暑假后,我最小的小外孙女雯雯上一年级,这个小外孙女之前,我们两口已经陪读陪了三个,就剩这一个,焉能不陪?所以,我主动对他爸妈提出来,“小雯雯上学接送做饭辅导的事儿,交给我和你妈吧。”
当陪读,自有天伦之乐。可是,时间长了,爱旅游的小心思,像兔子一样,憋不住,经常在心里扑通扑通乱跳。眼看寒假快到了。想趁机出去游一游的念头,自然越来越强烈。
这之前,已经和旅行社人员多次联系,想凑年前,去南方某地耍一耍,只是,还没有敲定。也不管已经晚上九点多,在网上联系起来。来来往往,几经商榷,决定去广东某地,时间,在小雯雯放假之后。敲定之后,给大闺女打电话,将行程和日期告诉她。她却说,“你和我妈不早就想去海南吗?去海南住一个月吧。”
是的,这之前,我早就有去海南过冬的念头,只是,阴差阳错,始终没有成行。前几天,我还和已经在海南当过十二年候鸟的四叔通话,向他咨询从哪里坐飞机好,想凑春节期间去。四叔四婶听了,高兴的不得了,要我们去了,和他们住一起。我也在网上搜索了航班和机票价格。
现如今,闺女这一说,我又动了心,又在网上搜索。最后,确定了航班,连同来往日期,都在手机备忘录上记录下来。只等第二天,和大闺女最后商榷,订下机票。多年海南旅居的美梦即将成真,不由得又情绪激动。血脉贲张。止不住,大声问忙活着打麻将的夫人,“去海南吧,住个二十多天,一点儿都不耽误陪小雯雯上学。”
夫人一个心思都在麻将上,又担心我的身体出外发生紧急情况,并不太赞同。所以,她对我的询问置之不理。这又让我有点儿恼火,一恼火儿,血就往头上涌。不再理她,心里,却还在生闷气。
夜里十点多,打麻将的散场了。夫人又告诉我,“你赢的,我又输了不少。”
我有点儿幸灾乐祸,心里说,“活该!”还是有一股子气,憋在心里。
其他人走了,快十一点,上床睡觉。很快,就睡着了。可是,因为前列腺炎,夜尿多,一点多,尿憋醒了,而且,感觉燥热,身上有汗。起床,站起来,头晕晕糊糊的,身上无力。完事以后,重新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身上继续出汗,心有点儿慌,翻来覆去,睡不着。担心冠心病发作,赶紧找来硝酸甘油片,先后含在舌下两片,觉得有好转。可是,依然心烦意躁,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两点多,又夜尿,不但头晕乏力,而且,想吐,干呕一阵,只吐出一些口水。返回床上,打开手机,问腾讯元宝,它回答我,大概与心脏病低血糖急性肠胃炎低血压心律失常自主神经功能紊乱缺钾等等有关,根据它提供的材料,我判断,我没有胸闷现象,胸部也不太疼痛,意识非常清楚,又拿起电子表,测了好几次血压,心跳,脉搏,都和平时差不多,我稍微放心了,知道没有太大的急迫性危险,又加上天气大降温,外面正下着雪,不想惊动睡得正香的夫人,更不敢打电话给女儿。折腾来折腾去,大概到四点多,才睡着。
睡不着期间,便胡思乱想。
最近,我曾经有两次冠心病发作,去了医院。那两次,都是突发。这一次,也是突发,原因却跟昨天下午和晚上连续情绪波动有关。
少年时期,我跟姥爷和舅舅读过几本中医书,年轻时,又读过《黄帝内经》的“百病生于气也。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情绪波动大,能导致气机失调,这道理,还是知道的。殊不知,活过了六个花甲子,不差几天,就满七十二岁了,竟然因为一点儿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大喜大怒,情绪波动,伤了心脏,引起冠心病突然加重。便觉得自己十分幼稚可笑。
我已经与肿瘤君同行十二年半,期间,又得过胰腺炎重症肌无力肺炎前列腺冠心病等疾病,却不太将它们放在心里,该吃吃,该喝喝,该旅游旅游,该拍照拍照,该码字码字。因此,很多人都说我心胸宽广,有人说我是个“奇迹”,有人笑称我是与疾病抗争的“英雄”。却不知,我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凡人,有时候,就是个没有任何克制力的老顽童。在家里,在自己亲人面前,不愿意克制自己,有点儿放纵。打个麻将,赢点儿,也能忘乎所以,和夫人抬几句小杠,就能情绪大喜大怒,引起如此负面作用,真是自作自受。
六点多,又上厕所,头晕干呕现象有增无减,急忙躺回床上。七点半,起床洗漱。想不到,不但继续头晕乏力,而且,一刷牙,又干呕起来。本来,我想自己开车去医院,这一弄,只好让夫人给闺女打电话。
闺女开车,拉着我,先到急诊科,做了好几项检查,又抽了血。等结果出来,急诊科值班医生告诉我,排除其他病因,主要病症是心动过速,应该跟心脏有关。然后,提议让心内科医生诊断。
正好,一位熟悉的主任医师在坐门诊,直接去找了他。他看了检查结果,告诉我,“你得住院,处理一下心动过速问题,否则,后果严重。”
我笑着告诉他,“我本来想去海南过春节,看起来,泡汤了。”
他也笑着回答我,“这种情况,你咋还能出远门啊?”
住进心内科,医生引导我做深呼吸,定时注射硝酸甘油,又滴注了两种液体,输上氧气,还架上监视仪。一开始,监视仪上显示,心动速率达到一百五十七,血压低,高压九十多,低压六十多,医生告诉我,这都是因为心脏动力弱血液供应不足造成的。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两个指标逐渐缓解,慢慢地,恢复正常。医生告诉我,从用上药开始,观察五个小时,如果恢复正常,没有反复,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期间,夫人,大女儿,正上着高三过周末的外孙,还有大妹两口子,围着病床,陪伴着我。后来,大女婿也来了。二女儿在济南,二女婿公务忙,没法来,都打来电话询问。躺在病床上,我暗想,这事儿闹的,本不该发生的事儿,因为赢两张牌抬几句杠,闹情绪,自己遭罪,也折腾得一家人不安生。
从上午十二点多,一直到下午四点。指标一直正常,没有反复,出院了。一结账,急诊科检查费用和住院费加在一起,花了两千二百多。心里暗暗叹惋,一次情绪波动,两千二百多块钱,打水漂了。再加上人情账,代价太高了。
出院第二天晚上,四叔又打来电话,询问机票买了吗?我将情况一一说明,遗憾地告诉他,“又去不了啦!”
四叔也深感遗憾,并且告诉我,“年龄大了,一定得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控制不好,说不定,会出大事。”
我告诉他,“这道理,我也懂,可是,遇上点儿小事,却控制不了自己,情绪失控,引起大麻烦。看起来,我的修行还差得远着呢。”
这次教训,提醒我,人到中老年,只要不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危险情况,随时可能发生。我有个远亲戚,还不到六十岁,因为一张好牌,一激动,当即死在麻将桌上。我一个姑姑,刚过六十岁,看电视,看到抓住贪官的新闻,一激动,栽倒电视前,再没醒过来。一个邻居,不到五十岁,要进电影院看电影,和门卫抬几句杠,一激动,晕过去,从台阶上滚下来,一命呜呼。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人,可以坚硬如铁,又可能柔弱如草芥,一阵风,也许就能折断腰。
人到老年,特别是老病号,最好的保护措施,就是得有点儿佛性,淡然处世,真正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平静心态,不让情绪大起大落。平时心平气和,气定神闲。遇事安之若素,波澜不惊。让情绪有韧性,随时能够自我调节,才能保证不引起身体机理突发剧变,从而延年益寿。
夫妻之间,人生一世,相逢不易。我把这一次教训写下来,就是要警示自己,虽然是生活中的小事,也会影响夫妻感情,只有相互体谅和尊重,对身体对情感,对以后的日子,才会更加顺畅。但愿天下夫妻,都能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轻舟老师的文章,总是从生活的细微处,提炼处耐人思考的哲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