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字里春秋(散文)
我平常喜欢写点小文章,赚点小钱,在文学网站、公众号、小红书发表。为了拿到高稿费,我总琢磨着各种新题材,从而博眼球,引流量,确实,这给我赚了几千元钱,但也带来一定麻烦。好多人看了文章,总想跟现实画等号,将文章与现实完美结合,认为文章所写一定为真,从中产生各种联想。
我们不能不说,写作来源于生活,但一定高于生活,两者之间并非完全等同,甚至有可能大相径庭,莫要等同视之。也许,写作是心灵的折射,是生活的镜子,从而可以窥见作者的许多私生活,但文字一定是经过美化的,如同现实中的许多美女拍图片视频时,喜欢用美颜是同样的道理。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任何人都有优点,也有缺点。哪怕完美如孔圣人,也一定存在不令人苟同之处。我非圣人,肯定有许多不足。写作时,我肯定会在文字里避开这些问题的存在。谁也不想往自己脸上抹黑,让自己变成黑脸包公。记得读中专时,我被某同学揍了一顿,心中颇是怨恨,气嘟嘟的。如果,我要写文章,一定减少或免去自己的过错,突出他人的坏,坏得无以复加。
真实的情况,同学揍我有迹可循。挨揍前的某个周末,我在外面玩得尽兴,乐不可支,兴奋得无以复加,回到寝室时大喊大叫。同学钻躺在被子里,睡得正香。我的吵闹影响到他,他出声提醒我不要吵了。每一个人都站在自己的角度思考问题,不喜欢受约束,被人控制,听到他的话,我有些不服气,噘着嘴说:“你们平常怎么说话、聊天都行,我现在说两句话,就不行了?”
听到这话,同学没有说任何话,虽然有些生气,但还是默默闭上眼睛。他对我有所容忍,以大度之心宽容了我的自私。我却有些得意扬扬,以为占了便宜,以为自己取得暂时的胜利,骄傲的小尾巴翘起来,差点上天。
两星期后,我们同寝室四个人一起打“拖拉机”,我跟那位同学搭档。出牌时,难免意见相左,我又粗着嗓门、尖着嗓子,板着一张黑脸责怪同学。这下,同学再也忍受不住,将我拖到寝室门口,按在水泥栏杆上,一顿暴揍。
这是事实,放在写作中,我总会有意无意地避免我的过错,将“大喊大叫”“斥责他人”的事抹去,而是大肆扩大同学的野蛮,加重我的伤势——伤痕累累,脸部流血,眼神无助地望着天空,咬紧牙槽骨发誓报仇,从而博取读者同情。
两天前,我写了一篇文章《别小瞧AI!一个普通老师的“高科技减负”日常》。这篇文章的中心肯定是写出高科技的神奇,功能之强大。如此,那一定要运用夸张等各种技巧来实现我的目的。那天下课,我跟同事聊天的真正原话是:“以前排课可能费时费力,但这些年排课,运用AI,半天时间就够了。”这是我的真实想法,但写到作品中,我将原来的“半天”改成“几分钟甚至几秒钟”,这是文学技巧,并非事实。
写作的人都听说过一句话:“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的确,虚构一定是写作的一个重要法门。要说四大名著,那都是虚构的。鲁迅先生在品评《三国演义》时说:“至于写人,亦颇有失,以致欲显刘备之长厚而似伪,状诸葛之多智而近妖。”的确,易中天教授曾说:“真实历史中,草船借箭是孙权干的,火烧博望坡是刘备干的,赤壁之战是周瑜打的……但在《三国演义》中,这些事都被罗贯中安在诸葛亮身上。”《三国演义》如此,其他三篇名著亦然,贾宝玉怎能是块石头?水泊梁山中根本没有一百零八将,孙悟空、猪八戒、沙僧更是神奇的想象……
因此,文学只是文学。以前,学生写作时,遇到难题,总会皱着眉头,不停地挠啊挠,拔下一根根黑色的长发,咬着笔头,直咬得漏出黑色的笔油,却还是写不出一个字。他们无可奈何,跑到讲台上求助于我,我看看他们的作文,写的事都是生活中最常见的事:吃饭、做作业、做游戏……
我会向他们面授机宜——如果你在写作业,写不下去,那就加个小弟弟来打扰你,不许你写作业,让你陪他去玩,撕你的本子。这样,就有话可说。孩子睁着可爱的大眼睛,总会摇着头说:“老师,我没有弟弟啊?不能写。”“那有妹妹、表弟吗?”“没有。”“那编一个。反正改卷老师不知道你家的情况,怎么可能去调查你有没有弟弟妹妹?”
“不行啊,爸妈看到会批评我的。”孩子依然不敢听从,觉得不合适,生怕爸妈骂他说假话。
其实大可不必,如果全为事实,那小说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更不存在想象作品,只留下纪实文学即可。写作允许虚构,但不能虚假,尼尔斯骑着鹅飞上天空,哈利・波特骑着扫帚飞,都是伟大的文学作品,青史垂名。拥有弟妹,在现实家庭中极为正常,那就可以写到文章中!
再说写作中往往有一种技巧,叫“迁移”。马克・吐温曾在《汤姆・索亚历险记》的序言中写道:“这本书里所描绘的冒险故事大多都实有其事,其中的一两件是我的亲身经历,其余的是我儿时伙伴们的故事。”你看,汤姆・索亚并非一个人的故事,而是马克・吐温将很多伙伴及自己的事结合在一起。假设我们要写一个调皮的孩子,我们发现班上A同学上课捉弄同学,B同学躲到厕所里吃零食,C同学下课去掏鸟窝……写作时,往往将三位同学的事安排在同一个人身上,让人物更典型,加深读者印象,拿到高分,拿去发表,获得稿费。
写作乃一场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的创作,虚构、加工、迁移从来都不是欺骗,而是让文字更具张力,从而传递心灵感受,是一种智慧的结晶。我们读文,读的是字里行间的共鸣与感悟;写文,写的是对生活的提炼与升华。不必执着于将文字与现实一一对照,更不必因作品中的情节苛责作者。
作为读者,我们要允许文字长出想象的翅膀,才能在纸页间遇见更多精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