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老黄牛变摩托(散文)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甚至有些无聊,刷短视频成了我打发时间的常态。有天刷到那条卖老黄牛的视频,镜头里主人摸着牛角红了眼,牛儿一步三回头不肯走,我心里猛地一揪——那些被日子冲淡的童年记忆,一下子全涌了上来,我想起了小时候家里那头,也要被卖掉的老黄牛。
打我记事起,我家就有一头老黄牛。它身形壮而实,感觉浑身都是强有力的肌肉;头上两个牛角,虽然不抵水牛那样有力量感,但是看起来却有一股不服输的韧劲;通体黄色的毛发,粗硬而顺滑,像是披了一件蓑衣,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我的童年是在一个叫洪七)的地方度过的,其中还有一位特殊的朋友陪伴我——忠实憨厚的老黄牛。老黄牛可厉害了,它可以帮助家里耕田,可以驼人,可以拉车。
春天的清晨,天微微亮,公鸡的叫声划破天际,爸爸和爷爷就牵上老黄牛走向田野。他们的背影,被清晨的太阳照的好长好长,踏实又温暖。尽管是春天了,但早晨还是冷飕飕的。我舍不得温暖的被窝,但还是从被窝里爬起来,走向用黄土砖搭起的厨房。妈妈已经烧好热水,给我洗漱了。外面叽叽喳喳的,原来是奶奶在喂鸡。早起的我,无聊至极,不知干什么。村里的朋友,也还未睡醒,我走着走着,走到了爸爸他们耕田的地方了。我在田埂上看着爸爸和爷爷相互配合。一个人在前面牵着老黄牛控制方向,一个人在后面扶着木犁翻着土壤,我就静静地在田埂上看着。我看的入了神,以至于爸爸叫也没发现,呼喊几声后我回过神,马上应到。
爸爸问,“你怎么跑这来了!”“朋友都没睡醒,我走着走着就到这来了!”爷爷看出来我的无聊,邀请我骑到老黄牛背上玩。爷爷控制着黄牛走向我这边,我一个跨步骑到黄牛背上。在老黄牛背上,视野变得开阔了,看得到好远好远,而黄牛似乎也知道我在它背上,放慢了耕田的速度,我们一家人就这样,耕完了那一片田地。
回家的路上天更亮了,我的朋友也睡醒了,我从老黄牛背上一跃而下,跟爸爸爷爷道了一声别,便玩去了。上学总是无聊的,就算是小时候,我也不爱上学。农村里的小学,一般就修在村口的位置,正是因为这样,每天放学,我的奶奶都会赶着吃完草的黄牛路过村口,我也会孰能生巧的跨上老黄牛的背。奶奶在前面牵着老黄牛,我在老黄牛背上唱着在学校学习的歌曲——“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我们祖孙在傍晚的阳光下,缓慢的走向家。
有时候,奶奶会趁着大集,推上一个推车,里面全是农村里的一些干货。奶奶熟练的让老黄牛背上绑着推车的绳子,因为村子离大集有些远,所以天还没亮,奶奶就和爸爸带着老黄牛,打着手电就出发了。奶奶坐在推车后面,爸爸坐在前头,把奶奶送到大集后再独自赶着老黄牛回来,到了傍晚再去接奶奶,这个时候我都会吵着闹着要一起去。视如珍宝的老黄牛,在一个黑夜后,患上了疾病——胃病。清晨我被大人的说话声吵醒了,从窗户望去好多人聚集在牛棚,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也走了过去,看见老黄牛痛苦的躺在地上,肚子涨的很大,跟皮球一样,但比皮球大多了。
我看着这样子的老黄牛,我好害怕,当众就哭了起来。爸爸问:“你怎么了?”
“呜呜呜,我不要老黄牛死!”我抽噎着说。
“别怕,兽医在这呢,不会有事的”爸爸安慰道。
兽医从一旁的药箱里拿出一堆东西,很长的针、一堆药瓶……我害怕的躲进房间,但是我还是从窗户看见了全过程。兽医拿着套管针,让爸爸按住牛身,自己屏住呼吸,在黄牛的左侧找准位置,“唰”地一下刺入,一股带着酸腐味的气体“噗——”地冲了出来,鼓胀的肚子慢慢瘪了下去。而后兽医又熬好消胀药,用竹筒慢慢灌入牛嘴,再用温水擦净牛嘴,守在牛棚里,时不时摸摸牛的鼻子,拍拍牛背。半个时辰后,黄牛缓缓睁开眼,挣扎着站了起来,甩了甩尾巴,低头啃起了青草,一家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我看着恢复的老黄牛,开心极了。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慢慢地长大了,社会也越来越先进了,老黄牛也越来越老了,已经干不动活了,取而代之的是耕田机。我看着田地里那些轰轰作响的机器,快速地耕着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感。我还是走在熟悉的田埂上,但是却没有以前的快乐了,村里的朋友也因为爸爸妈妈从村里出去了。回到家,牛棚前又聚集了三三两两的人,我以为老黄牛又患病了,急忙跑过去,推开人群一看。老态龙钟的黄牛脖子上系上了粗大的麻绳,我意识到爸爸是要将老黄牛卖掉,我顿时就哭了,尽管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是老黄牛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朋友了,舍不得卖掉他。我推开爸爸抢过手里的麻绳,往牛棚走去。爸爸此时与我来争夺,我哭喊着不要卖掉黄牛,还辩解道“为什么要卖掉他!他还能耕田!”
“耕田有耕田机了,用不到黄牛了!”爸爸反驳道。
我又说:“那他还能驮着我放学,可以驮着奶奶赶大集!”
爸爸下了最后的通牒:“卖掉黄牛的钱,可以买一辆摩托车,速度还比黄牛快!撒手!”爸爸推开我,抢过麻绳走向牛贩子的拖拉机。我无声地哭喊着,却没有一点办法,只有看着黄牛被拉走。晚上,一阵响声传来,爸爸骑着新的摩托车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托人在外面找了个工作。爸爸激动地说:“过两天我就带着你们母子俩出去。”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刚失去了最忠实的伙伴,又要离开最熟悉的地方。这个夜晚很难熬,我睡不着,坐在屋檐下看着天空,月亮很亮,很多星星。两天的日子,转瞬即逝,我们收拾好行李,跟爷爷奶奶道了别,坐上摩托驶出了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