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水煮豆腐(散文)
小时候我吃得最多的就是豆腐,豆腐便宜两块钱一大块,无论是炖炒就够我们一家人吃的了。邻居麻婶家也爱吃豆腐,但她家吃得最多的是水煮豆腐。
那时对于水煮豆腐我还很陌生,但我亲眼看到麻婶做水煮豆腐。一块豆腐切块放进锅里煮热,然后捞出来放入盘里。葱花酱油味素香菜放在小碗里,热锅炸花椒粒辣椒油浇入,豆腐蘸着小料吃。
看着他们一家人吃的热火朝天,我就回家让母亲也给我们做这个菜。但奶奶却说,这个菜我们家可吃不起,坚决不能做!
“那么简单的菜,咋就吃不起呀?”我问奶奶。奶奶说我家人口多,两块钱的豆腐熬白菜炒豆腐够我们吃,如果做水煮豆腐一人夹一筷子就没了,根本不够吃。想想奶奶说的也有道理,所以我也就不再和母亲提吃水煮豆腐的事。但每次想到麻婶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那个菜那种香,我都会狠狠咽下一口口水。
那时母亲经常蒸一些粘豆包去集上卖,我和哥会经常跟着去集上。由于母亲经常去,因此有个固定的摊位,她摊位旁边就是一个卖豆腐的。卖豆腐的是兄妹俩,哥哥看着也就二十五六,妹妹二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净大眼。而哥哥皮肤偏黑,眼睛也不小。
他家的豆腐摊有个牌子上面写着“闯家豆腐”,据说他家的豆腐在当地很有名气,买的人也很多,但比走街串巷吆喝卖豆腐贵两毛钱。为啥多卖两毛钱呢?因为他家豆腐摊有自家做的小料,谁买他家豆腐都会送一小袋蘸料,我仔细看过了,他家的小料就和麻婶家做的水煮豆腐小料一样。这不和吃水煮豆腐一样吗?我心里这么想着就缠着母亲买一块他家的豆腐。母亲不同意买,母亲说她每天卖粘豆包交给奶奶的钱都是有数的,他家的豆腐贵两毛钱,平白无故多花两毛钱回去了和奶奶没法交代。
母亲不同意我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眼巴巴地望着。卖豆腐的那个姐姐来买粘豆包了,她给了钱,母亲在递给她时她没接稳一下掉了一个。我急忙帮她捡起来准备递给她时,母亲一把抢了过来说:“掉地下就粘上土了不能给你了,我再给你拿一个。”
母亲拿了一个粘豆包给她重新装好,她拿着转身走了。
“是她自己弄掉的,不该再给她一个。”我对母亲说。
母亲拍打着那个粘豆包上的土说:“还没拿走的东西就属于咱们的,怎么能让买者拿走掉在地上的食物呢?”
我们正说着呢,去公厕方便的哥慌慌张张跑回来了,他小声对我和母亲说,他刚去公厕方便捡了一个黑钱包,他看了里面有四百三十块钱。他拉着母亲的手说:“快收摊吧!这些钱赶上你几次卖粘豆包的钱了。”说完他瞄了瞄四周,解开衣服扣子让母亲看,一个黑色钱包就在哥敞开的怀里。
母亲看了,急忙说:“谁丢了这么多钱谁不着急呀!别人的钱咱们坚决不能要!”母亲说着接过钱包,她说她要把钱交给市场管理人员,让他们大喇叭广播一下。哥紧张地说,不用广播,他知道是谁丢的,因为他进去时看见卖豆腐的哥哥正从厕所里出来,他回来时,那个哥哥很着急的又返回来了,似乎在找着什么,估计就是他的。
“知道是谁丢了钱包,你还不声不响地揣回来!你是间接做贼,你不是我儿子!”母亲训斥着哥哥。哥低着头脸红成了红萝卜。
母亲领着我去了卖豆腐摊位了,那个哥哥也刚刚找钱包回来,他由于着急脸色苍白,满头流着冷汗。没等母亲问他呢,他就说他丢了钱包。钱包里有四百八十块钱呢!
“四百八十块钱?你没弄错吧?”母亲问到。他说,没有弄错,这些钱是从家带来的,数了好几遍呢,寻思把豆腐卖了就能凑够给母亲交的手术费钱了。
哥只说钱包里有四百三十块钱,那少的五十块钱呢?母亲又返回了自己摊位,哥看母亲回来了,做贼心虚的他交出了他偷着留下的五十块钱,他留下这五十块钱,他只想给我和他买双白球鞋。
母亲把钱包给了卖豆腐的哥哥,哥哥一把抓住母亲的手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他随即给我和哥割了一块冒着热气的豆腐倒了他家自制的小料,他说他父亲以前是一个饭店的厨子,配制这个小料里面还加了花生碎和芝麻,这个小料和别人家的小料不一样,它和豆腐配着吃是绝配。即使他说豆腐和小料是送给我们的,母亲还是执意给了他豆腐钱。母亲说:“我们虽然捡了你的钱包,但我们也不能白吃你家的豆腐。何况你家母亲还等着用钱呢。”
那可是我第一次蘸着那么丰盛的小料吃豆腐,也别说他家的小料吃着就是香。而且那个哥哥也说了,这个小料就是饭店给客人上的水煮豆腐的小料。那一大块豆腐母亲只吃了一口就没在舍得吃,我和哥也只吃了一少部分,留了多半块,拿回家给了奶奶。
那天奶奶听了哥哥的讲述直接给了哥一耳搂子,说哥不该有私心。还告诫哥,以后这种事绝不能有第二次!那是不义之财,咱们坚决不能要!但奶奶也表扬了哥能把钱包拿回来交给母亲,母亲及时地还给了卖豆腐的哥哥。奶奶吃着我们拿回来的豆腐,蘸着小料一边吃一边吧唧着说“香”。
她还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交给母亲,说明天让母亲去集上给我和哥一人买一双白球鞋,然后买十块钱豆腐,我家也吃一顿水煮豆腐……
印象中吃过那一次水煮豆腐,我家就很少再吃这个菜。因为家里也确实生活困难,东北一大家人十多口子,即使是十块钱的豆腐一人也吃不了两口。但那天我记得买回的十块钱豆腐闯家哥哥给了很大一块。而且闯家哥哥给了两罐子小料,说吃别的菜也可以放一些。豆腐拿回来,一家人你夹一筷子我夹一筷子吃的很香。
母亲去世的那年我休学在家,哥和我也吃水煮豆腐,只是小料就只有酱油。可以说,水煮豆腐也成了我和哥的主打菜。
在家那些日子,我呆着也是无聊,闺蜜大梅就介绍我去了她妈开的肉夹馍店,在前台负责点餐。第一天午饭的时候,饭桌上除了有肉夹馍,角瓜炒鸡蛋,炖鳕鱼块,大梅她妈还做了水煮豆腐。小料竟然也和闯家哥哥他家的配料一样全和,也有花生碎,芝麻红红的辣椒油香而不辣。吃第一口就让我想起那年,我们东北一大家人在一起吃水煮豆腐的情景。大梅偷偷告诉我说,这个水煮豆腐这道菜,是她妈特意去邻家饭馆学的。因为肉夹馍店没有这道菜,而且平时她家即使吃豆腐也是溜豆腐炒豆腐。她妈这人讲究不吃生冷东西,她说水煮豆腐的小料酱油就属于生的。但为啥特意给我做呢?大梅说她告诉她妈说,我就爱吃水煮豆腐……
我在大梅她妈店里打工的每一天,饭桌上每天必不可少的有水煮豆腐这道菜。虽然我在大梅她妈店里只干了两个月零三天,但大梅妈却给我开了三个月的工资,而且还按后厨的工人最高工资给的。我不好意思要,大梅硬塞给我开玩笑地说:“多出来的钱,是让你回学校吃水煮豆腐钱。”
上大学期间,我惊喜地发现学校的一个家常菜的食堂里有“水煮豆腐”这道菜,而且这家的老板格外有人情味,这道菜在整个食堂里是最便宜的。而且他家水煮豆腐的小料也和闯家哥哥家的小料,大梅妈妈做的小料一样的味道。每次有学生去他家窗口买饭,他都会白送小料。或给舀上一勺白嫩的豆腐……
看着老板所做的一切,我突然明白了,原来这世间最深的滋味,从来不在碗里,而在人心里。那一碗清水中煮出的白嫩嫩的豆腐,其实是滚烫的良知,是陌生的善意,更是岁月的回甘。它早已在时光里,成为我一生的底色。那一瞬,我的眼眶痒而热,泪在眼底爬动……
作品语言通顺,叙事不紧不慢,环环相扣,顺理成章,读后余味无穷。
什么是幸福?心态好,就是幸福!良善的人,守住本性,任何艰难困苦打不倒,压不垮,良善之人,终有一天,会得到美好的回报!
欣赏学习老师的佳作!祝老师创编愉快!佳作多多!问好老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