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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推荐 【家园】吾心安处即为乡 (随笔) ——《晚年清醒》系列之七


作者:松江泛舟 童生,790.50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05发表时间:2026-01-26 17:55:28
摘要:这是一位长者写的自己寓居上海的感悟性随笔,作者用真挚、质朴的笔调编织了他在上海生活的点滴与心绪,缓缓道出了对身份、归属与城市文明的深刻体悟。

【家园】吾心安处即为乡 (随笔) 吾心安处即为乡
   ——《晚年清醒》系列之七
  
   前不久,我又接到了上海市社保部门给我的通知,要我尽快对“居住证”进行签注。这是每年年初的一次必修课,关乎我们居沪的合法性,容不得马虎。好在上海服务窗口的办事效率较高,每次去办理都很顺利,这次也不例外。我递上浸润着我与老伴在沪时光的居住证,工作人员那纤细的手指如芭蕾舞演员踮着脚尖般地在键盘上优美舞动着,接着便依次将证件插入签注机,不过几分钟,卡片被重新赋予了新一年的期许,递回我手中。走出办事大厅,我仔细地端详这如身份证大小的特殊证件,回想着这些年来在上海的经历,不由得对这张小小卡片开始生出诸多的感慨,进而对我自己身份的认识便也开始模糊起来。
   居住证的证明
   我开始在上海市断断续续地居住是在2013年,正式办理了居住证是在2019年。我办理居住证并不是因为我个人有什么特殊的需要,而是由于女儿搬家到了新地方,在登记人口的时候,女儿顺便就为我办理了。第一次拿到居住证后,我在内心里还产生过一点小激动,感觉有了它,我就是上海市常驻人口的一员了,仿佛我就是一个合法的上海人了,走在街上时似乎心里更踏实、腰杆更硬了。
   时光荏苒,转眼间,我在上海这个“魔都”城市里已经生活7年多了,期间既接触和交往过纯本地的上海人,也结识和交往了许多外地来沪人员,跟他们接触与在老家跟同事和朋友交往并没有多少区别。因此,我这些年的生活过得顺畅、悠闲,从未因个人身份问题产生过任何的不便,或是遭受到某种歧视与刁难,就办事的便利与顺畅程度看,要比我的老家强多了。从具体的生活感受看,除去气候问题不谈,并没有身在异乡的特殊感觉。回望我日常的生活足迹,经常要光顾的地方,极其普通,就那么几个点:超市的日常补给,公园的健身漫步,图书馆的精神遨游,儿童乐园的天伦之乐,以及去医院的求医问药。如此寻常的这些场景,完全消弭了所谓“异乡”的边界,看不出自己身在何处。其余那些诸如外滩、南京路等能够体现上海特征的景点,我则很少光顾,倒是偶尔去那些有特色的水乡古镇逛逛,徜徉在小桥流水的岸边和古朴的农家院外甬道上,购买一些当地的特产,如香糯可口的大肉粽子,吃一顿特色鲜明的当地小吃,如热气腾腾的小笼包,远离喧嚣的都市。此刻,竟生出了一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的通透。实际上,许多的上海本地人大致也是这般过日子的。
   至于我手里的这张居住证,也就是唯一能够证明我在一定程度上拥有上海身份的这个证件,从办下来到现在,竟然一次也没有遇见过需要它被派上用场的机会。那么,这张居住证对于我有啥用呢?我认真地查阅了一下相关规定,居住证的用处的确很大,但遗憾的是,那些好事我这辈子怕是不太可能遇到了,如:就业、子女教育、医保、社保、公积金、落户等。目前,它只能证明我是属于合法长期居住在上海的外来人口,通俗点说,相当于我有了一张在上海的所谓“绿卡”。因此,这张居住证有力地证明了我是一个拥有合法住所的、地地道道的外乡人,它是一道温柔的边界,既接纳你进入城市的肌理,又淡淡地提醒着你的来处。它让我明白,身份并非一个固化的标签,而是一种流动的状态,在外乡与融入之间,存在着广阔的、属于生活的真实地带。其实,真正的融入,并不是某个证件上的印戳,而是超市收银员一句熟稔的“您又来了啊”,是公园健身时与老友的默契招呼,是办事时无需多言的顺畅——这些无形的接纳,远比一张卡片更能定义所谓的“融入”。
   上海的春节
   回想在上海的生活,女儿已经在这里工作生活十多年了,我来这里也已经近八年了。要说留下印象最深的,还属上海的春节。这些年来,我们一家基本没有全家一起回东北老家过年的时候,不是不想回去,也不是这里有啥特殊的吸引力导致我们不愿回去,而是受一些事情的羁绊,没办法回去。在上海过春节,有三件事最令我难忘:
   首先是年夜饭。毫无疑问,这顿饭注定是全年里最重要的一顿饭了,这一点,估计在全国都一样。前些年,为了这顿饭,都是女儿提前一个多月就联系好饭店,预订好座位以及主要的菜品,届时,全市的各大饭店家家都爆满,门前张灯结彩,音响里播放着喜庆的音乐,店堂里装饰得五彩缤纷,彩灯闪烁,彩带飘扬,有时还有一些气球等小礼物送给孩子们,热闹非凡。饭店里虽然气氛热烈,但是却没有吆五喝六的大声喧哗,更看不到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大年三十的年夜饭,不愧是上海最有过年气氛的一场家宴活动。但是,对我们来说,每年都是这种模式过年,也难免感觉单调乏味,所以,最近几年我家也做了一点调整。2023年春节,我们打破了惯例,我先回东北打理老宅,大年三十飞返上海与家人吃团圆饭;初一后,女儿一家赴哈尔滨赏冰灯,老伴单飞回沈阳筹备,我留沪陪伴宠物。初四后她们聚于老家,让孙辈亲身体验东北的冰天雪地——这般周折,却让年味多了份独特的记忆。去年的年三十是在女儿家过的,老伴负责做饭炒菜,全家人一起吃了一顿比平时更正式、更丰富的饭。初一,他们又移师我家。为了这顿饭,我和老伴准备了好几天,买了许多东西,尤其是重点照顾了女婿和两个小家伙的口味与心愿。届时,老伴下厨,从早上一直忙到下午吃饭,结果整个吃饭的时间也不到半个小时。过后感到这样做有点得不偿失,钱没少花,还累得够呛,而过年的气氛并不浓厚。今年的春节该怎么过还没定下来呢,女儿初步的想法是,由于今年的假期是9天,考虑全家六口人一起去外面转转。目前还在谋划中......。
   上海的春节还有一件事比较特殊,那就是燃放烟花爆竹。前些年,全国的各大城市对于春节期间的燃放行为都予以了禁止,上海也不例外。但是在最近几年陆续都放开了,大年三十的午夜是燃放的高潮。本来过年燃放烟花爆竹就是一项颇具传统的民间习俗,过后,街区或路面上有许多纸屑等烟花的残留物是很正常的。但令我惊奇的是,大年初一的上午,当我推开房门,走到园区的时候,发现地面上都干干净净,园区外的马路上、人行道上也是如此,仿佛没有燃放过一样。近些年来,我先后在市内的几个城区居住过,如此的情形都一样。看来在除夕的后半夜,是有专门的人员进行了精心的打扫和清理。这般“治大国若烹小鲜”的精细,难怪让人愿在此安心落脚。
   上海的春节期间还会呈现出一种极其特殊的景观,那就是寂寥。从大年三十直到正月十五,整个大上海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陷入了一片寂静,甚至早上的鸟叫都很少了,马路上罕见有车辆驶过,行人也极少,跟疫情期间的封城差不多;街上零售的小超市等门店都关闭了,卖早点的商户也都闭门歇业了,大超市要到上午十点才开门,即便营业,顾客也是稀稀拉拉的,偌大的商场,看不到几个人,下午三点就关门谢客了。整个城市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进入了休眠模式。这半个月是留住在上海的人一年内最难熬的时光。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皆是源于上海市的人口结构。目前上海市的常住人口有2480万,本地人仅约占20%多一些,大致仅有120多万人,试想,有一半左右的人口流出,偌大的上海可不就被抽空了一样吗?可见,这外乡人的影响力该有多么地巨大呀!
   一面是超千万人返乡造就的、瞬间‘空城’的恢宏奇观,一面是黎明前细致入微、抹去节日‘狼藉’的微观治理。这一空一净之间,可谓张力十足,或许这正是上海这座超级都市复杂性格的缩影:它海纳百川,也尊重个体的乡土情结;它崇尚现代效率,也默默守护着城市的体面与秩序。再加上如我们这般小家庭每年春节期间或是在沪上饭店,与当地人一样的推杯换盏;或是在自家开火烧饭,浓缩起一年来最爱吃的佳肴美馔,集中起来饕餮一场,酣畅淋漓;亦或是暂且离开上海,到外地去度假等等,不论身处何地,只要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即是过年。这便是大上海这座现代化大都市在春节期间所表现出来的“魔幻”模样。
   越来越像上海人了
   最近,老伴说我:“我看你越来越像个上海人了。”她这么说,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但也是一种调侃。我想大概是因为我的这样一些表现吧:在行为上,我变得越来越讲规矩了。时间观念更强了,做事强调预先的计划安排,乘飞机和坐火车,或是出门办事都计算好预先的时间,绝不到时手忙脚乱。吃药严格按照说明书执行,定时定量。在生活习惯上,喝咖啡成了每天都做的一件事,尤其是在早饭后或是午后,一般都要喝一杯的;在节假日或是遇有特殊的情况都张罗一家人在一起吃顿饭,更注重某件事的仪式感了。在个人料理上,每天的胡须都刮得很干净,衣服和鞋子也尽可能地穿得整洁一些;作息时间也比较规律,生活、学习、写作、健身也都有自己的固定节奏;在个人修养上,变得更和善了,不轻易发脾气,在家里和外面遇到不顺心的事也能够克制自己,基本上改掉了以往爱管闲事、说脏话、随地吐痰等毛病。实际上,上海人的“规矩”,从来不是刻板的束缚,而是对他人的尊重、对生活的敬畏。我学着守时、整洁、克制,既是“七十从心所欲不逾矩”的自我要求,也是被这座城市的包容与精致所浸润的自然流露——所谓“愈像上海人”,不过是活成了更体面、更温和的自己,而这座城市,恰好给了我这样的土壤。这些方面的变化并不都是上海人的特征,而是一个文明人应该有的修养和表现。
   此心安处是吾乡
   其实,漂泊在外的游子,不论在哪里,只要心有所属就不会感到孤独,只要在那里是平安顺遂的,有自己心怡的自然和人文环境,有奋斗的事业,有追求的目标,有幸福的家庭,具体在哪里生活并不是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正如大诗人苏轼在其一首《定风波》词中所言:“此心安处是吾乡”。唐朝“诗魔”白居易在其《种桃杏》一诗说得更加清晰深刻:“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路远谁能念乡曲,年深兼欲忘京华。忠州且作三年计,种杏栽桃拟待花。”所以,家在哪里,心在哪里,哪里就是故乡。在交通和信息便捷通达的现代社会里,不论是繁华的大都市,还是偏僻的小城镇,只要心之所向即可瞬间到达,既可视频谋面,亦可语音交流,以往的所谓乡愁,在今天不过是一种遥远的思绪,或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此刻,南京路上的霓虹依然是璀璨迷离,陆家嘴的高楼巨阵依然令人头晕目眩,外滩栏边的微风依旧那般温柔浪漫,城隍庙的饭店里还是诱人地烟火缭绕,香气氤氲。以往这些都曾令我感到自己的孤独,现在我却蓦然醒悟:在这每一盏灯下,几乎都有一个像我一样的外乡人,在努力地生活,在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宿。不论是本地人还是外乡人,皆为都市里的过客,也都是这片热土上的主人,都在创造着这迷人的“魔都”奇迹,在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2026年1月23日于上海市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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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本文以“居住证”这一微小切口,深刻剖开了现代都市中“外乡人”的身份迷思与心灵安放之旅。作者以在上海生活七年的亲历为经纬,从初得居住证的欣喜、生活日常的无界融入,到春节期间城市“空寂”与“精治”的奇妙对比,层层递进地探讨了何为真正的“融入”。文章超越了简单的乡愁叙事,在细腻的场景白描与冷静的自我审视中,揭示了一个更深刻的命题:身份并非固化的标签,而是一种流动的状态;“融入”并非被动的同化,而是个体在与城市互动中,主动重塑更体面、更温和的自我。最终,作者借古诗词点明“吾心安处即为乡”的主旨——当外在的边界与标签被生活的真实质感消融,内心的安宁与归属感,便是最坚实的故乡。这是一篇充满生活智慧与人文洞察的都市生活笔记。【编辑:田冲】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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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田冲        2026-01-26 17:57:32
  这篇散文以“居住证”为引,细腻剖析了现代都市中外乡人的身份迷思与心灵安顿之旅。作者从初获证件的微妙欣喜,到生活日常的无界融入,再到春节“空城”与“精治”的奇观对照,层层深入地探讨了何为真正的“融入”。文章超越乡愁,在冷静的自省与温情的体察中揭示:身份是流动的状态,融入是主动的自我重塑。最终以“此心安处是吾乡”点题,在城市的喧嚣与秩序中,寻得了内心的宁静与归属。
出版长篇小说《迷局》(入围第九届茅盾文学奖)散文集《春暖花开》诗集《守望家园》。西安市新城区作协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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