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月·12周年】乡村碎记(散文)
北方的冬天,总是以刺骨的寒风和冰天雪地作为他的底色。北方的冬天,鲜活而有特色,像一位铮铮铁骨的硬汉,棱角分明,不卑不亢。北方的冬天,如果没有了冰寒彻骨,那就会失去劲道,就会失去本来的面目。
早晨八点多钟,天色还飘乎在半明半暗中,整个村子安静得一动不动,除了偶尔的狗叫,一切似乎还在沉睡中。阴云将天幕拉得很低,有种想要窒息的憋闷或者重新上炕睡觉的迷糊。天气预报说过,今天可能有雪要来,来与不来,这预备工作搞得挺隆重。
我家的狗似乎嗅到了雪的气息,兴奋而激动地来回跑动,不是铁链子的禁锢估计是会发飙的。一会儿汪汪汪地对着天空狂叫,一会儿又吱哼吱哼夹着尾巴来回呻吟,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而又犹豫不决。我想给他拍张照片,他偏偏不与我配合,不管怎么样的角度都觉着照片没有狗狗传神,怕被丑化只得选择放弃,任由狗狗自由发挥。我家的猫也早早醒了,迈着大步昂首挺胸地走出了气势,像是去迎接什么重要的事情。哎,这猫本来是养着逮老鼠的,可被我们家人惯坏了,三天两头愣要喂点肉,结果导致猫见老鼠没有了欲望,最基本的生存功能就这样一点点地在消失。也不知那来的自信,还大摇大摆地在院子里闲庭信步呢。
我走出院门,吹过的风中明显地增加了寒意,额头冰得有点生疼。口中呼出的气还没散开就化成了团白雾,硬梆梆地挡住了视线。天空是灰白的,树木是灰白的,大地也是灰白的,不是山川草木有着分明的轮廓,估计世界都成了同种色调。这种模楞两可的天气不怎么舒服,介于阴与晴之间的朦胧只能留给想像。
院子的前方是片芦苇丛,黄白色的芦苇满满荡荡,挺拔而又杂乱,寂寂而又生动。我听到芦苇丛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仔仔细细地用目光搜寻了半天,才发现是只美丽的野鸡。红黑相杂的尾巴拖得很长,在芦苇的磕绊中走出了神采奕奕。冬天,野鸡可供吃得食物不多。由于近年保护野生动物的禁令和人们认识的提高,才得以让这些动物亲切而大胆地靠近人类,这应该是可庆幸的事情。这块地方很久以前是个鱼池,是多久我不知道,反正我也只是听说。鱼池什么时候消失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这片芦苇地的边上有两处水泉,泉水是从石缝中不停地往外冒而积攒成的。夏天清凉香甜,冬天又是温润可口。所以夏天这片芦苇铆足劲儿地疯长,齐齐整整地排成绿色的幕帐。到了冬天,自有一番悲凉而略带原始的况味。有时候,我们会割上几大捆用于烧炕,枝杆结实而易燃,实在是上好的柴禾。
我望了望天空,雪似乎真的要来了。怕雪水打湿柴禾,烧炕遇到障碍,就得提前做足准备,为晚上的热炕头创造条件。
我担上两个大笼,就下到芦苇地边挑树叶。芦苇边上是两排高大的白杨树,一到冬天,枝头是光秃秃的,简单而朴素,静默而低调,似乎是死的,又像在活着。那些曾经撑过体面的叶子此时全部落回地面,踩上去软绵绵的,又碎生生的。经过北风阳光一段时间的吹晒,这些叶子烧炕刚刚好。我用手把它们聚在一起,挤进笼中,看似满满两大笼,实质重量一般般,担在肩上还挺有成就感的。
说实话,这些原始的劳作在巨大的现代化取暖方式面前似乎有点不可思议。但恰恰是这种出于自然的生活方式可以产生愉悦,一方面把童年拉到了眼前,另外在节俭或者环保方面都是无可替代的。怕大雪将这些叶子打湿,我反复担了几担,足够炕热几个晚上才肯罢休。
十一点左右,天下起了雪,不是满天飞花,而是遍地撒盐。这样的雪注定只是为了应付节气,不可能粉妆玉砌,更不可能银装素裹。沙沙声断断续续,似乎带着些许力气,落在那里都有声音。我希望满天飞雪扑天盖地的那种壮观,可天实在不认识我,又怎么可能看懂我的心思。我知道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果不其然,只撒了薄薄一层后就没有了消息,倒底走成了匆匆过客。
村庄里的烟火似乎才苏醒,家家烟囱里总有那么一缕,此起彼伏,各有千秋。有些炊烟很努力,一团团地冲向天空。有些炊烟有气无力,慢慢悠悠,东倒西歪,估计和这家人一样懒散。烟火是村庄的名片,更是每个小院里的人气。炊烟力度大的,这家人肯定人气很旺,需要大量的柴禾才可以点燃生活。寂静的村庄,炊烟成了唯一活着的事物,声势浩大而又信心百倍。
乡村的冬季是自由的,不一定非得一日三餐,也不必早起晚睡,一切都可以随心所欲。平日里总是让工作的规矩束缚着,总是在繁华与拥挤中左右突围,欲觅一处清静之地。此时此刻,不正是我想要的吗?突然,就有点喜欢这种简单而原始的乡村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