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小说，并非内容不厚重，而是切入的角度不能引人入胜。既厚重如劈山，又似绣针挑刺，我最赞赏的是刘震云的新作《咸的玩笑》。很多小说，我们无法去关注和评价内容，当然小说的三要素中，内容不在其中，而刘震云的小说，感觉是增加了一个要素，更显丰满与厚重。
　　
　　 一
　　 在浮躁的时代，放下手机，静下心来看看书，也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闻一闻淡淡的墨香，在别人的故事里努力找寻自己的影子，享受一个人的慢时光，抚慰心底的迷茫与孤独。十二月凛冽的寒风里，刘震云给我们送来了《咸的玩笑》，在我们的心湖上激起了层层涟漪……
　　 《咸的玩笑》之所以畅销，并深受广大读者欢迎，我想大抵是因为“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吧。作者刘震云曾做客“与辉同行破万卷”，与董宇辉就新作《咸的玩笑》的创作历程及内容等进行了深入浅出的交流，在节目的最后，刘震云呼吁大家去读一读他沉淀四年的新作——《咸的玩笑》。在“与辉同行”的直播间，这本书的销量也是十分可观的。
　　 这本书的结构也很有意思，“正文一”讲智明和尚的故事，“题外话三十三章”讲主人公杜太白的经历，“正文二”讲山东泰安一家老夫少妻经营的饭馆——“知味社”。作者最终还是给了杜太白一个比较圆满的结局，虽然作者没有明确地说“知味社”是杜太白和他的前儿媳春芽两人开的，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细心的读者会发现，其实作者也在无意间对这件事进行了暗示，只因开饭馆的夫妻两人有一个儿子，名叫——“悉尼”。这名字只有杜太白能够起出来，只因他曾给人起名“巴黎、纽约与伦敦”。
　　
　　 二
　　 《咸的玩笑》，刘震云把高铁、电动车、互联网等现代元素融进了小说，既让故事更有生活气息，又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在每一章完结之后，都会有一个附录，这也是本书的一大亮点。杜太白爱引经据典，刘震云在写作的时候也大量地引经据典，尤以唐诗为最，这也似乎印证了“杜太白”这个名字。“杜太白”这个名字，其实就是杜甫和李白的结合体，李白爱喝酒，杜太白也爱喝酒。李白喝酒是为了作诗，而杜太白喝酒是为了浇愁。“喝酒”贯穿了杜太白的整个人生。小时候和要好的同学偷大人的酒喝，长大了和朋友吃饭时喝、一个人在家也喝，他被生活开的三个“咸的玩笑”都与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虽然也曾有人劝他“少倒点，少喝点”，但是他总是难以自控。
　　 长顺，也就是智明和尚对女儿说：“长大嫁个好人家，就能过上好日子。啥叫好人家？普通人家；啥叫好日子？普通日子。”这句大白话却蕴含着无尽的韵味，“普通”，才是世间的绝大多数。幸福其实是一种自我感觉，而与外在的物质并没有太大关联。“一屋两人三餐四季，儿孙绕膝，笑语盈盈，饭菜飘香”，看似普通日子，实则是幸福的“好日子”。长顺的女儿牢记着他的话，长大后嫁了个开饭馆的人家，普普通通的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真可谓，“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其实人生在世，平平淡淡才是真，平凡的我们必须接受自己的普通，在平庸的生活里过着细水长流的日子，这才是大多数人该有的一生。
　　 “娶个瘸子，是没本事；嫁个和尚，成了笑话；既然这样，咱俩谁也别嫌弃谁。”这是新婚之夜，长顺妻子说的两句话，这两句大白话也蕴含着一定的哲理，俗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一个人的婚姻幸福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己是否选择了一个适合自己的人。只有两个人互不嫌弃，相互体谅，长能在平淡的生活里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在细水长流的日子里举案齐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给时间一点时间。”“生活一直在变化，唯一不变的是变化”，每个人的一生都不可能一帆风顺，当我们在生活和工作中遇到烦心的事和人的时候这两句话无疑能够让我们的心情平静下来，最终渡过难关，因为“时间扑面而来，我们终将释怀。”
　　
　　 三
　　 有时候，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也会有很严重的影响。杜太白因酒后与校长曹五车争论李商隐写《夜雨寄北》这首诗时，他的妻子是否还在人世这个问题，进而大打出手，这件事被人拍成视频发到了网上，引起了不小的舆论。这件事的直接结果是校长曹五车被教育局撤职，接着杜太白进了拘留所，然后丢了中学教师这份工作，这从侧面印证了“酒醉误事”。同时，这件事也为曹五车在杜太白发生“咸猪手”事件之后，写《讨杜太白檄》一文埋下了伏笔。杜太白在机缘巧合之下，变成了一名红白事主持人，他当过中学语文教师，有着深厚的文化修养，在主持时也时不时引经据典，使得仪式变得十分高雅，这也让他的主持风格自成一派，收入也是十分可观。然而就在杜太白的事业和爱情稳步上升时，生活再一次把他给收拾了。这就是对于杜太白的生活以及精神状态都影响非常大的“咸猪手”事件。他在主持学生李满花的婚礼之时，破例留下吃饭，进而有喝不完的敬酒，最后自然而然喝大了。他的学生李满花想要上前拥抱一下他以示感谢，由于喝大了，走路变得踉踉跄跄，在两人拥抱的时候，他的手不小心从她的胸上划拉了一下，这本是无心的举动，却恰巧被摄像机拍到了，同时也被人用手机拍到了，然后发到了网上，就成了“咸猪手”事件，并迅速发酵，引起了轩然大波。杜太白为人师表的形象一夜崩塌，他再一次失业了。这一事件也导致已经与他谈婚论嫁的田锦绣与他分手。他遭受了精神和生活的双重打击。“咸猪手”事件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影响力，得归功于互联网，因为在这个互联网飞速发展的时代，催生了一些流量大腕，也有一些人喜欢蹭某一事件的热点，从而赚取流量。一位网名“赤脚大仙”的博主也蹭了“咸猪手”事件的热度，为自己赚来了大量流量，他利用自己的账号发布《讨杜太白檄》一文后，杜太白再一次站在了舆论中心，给他的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困扰，他一度变得郁郁寡欢。这件事告诉我们：做人做事要坚持自己的原则，要小心谨慎，否则就会深陷舆论的漩涡，既让自己的内心备受煎熬，又会给自己和他人的生活造成困扰，到头来徒增烦恼。
　　 当“咸猪手”事件的舆论渐渐平息，为生活所迫，杜太白选择成为一名街头小贩，在街上找了个摊位卖萝卜，就在我们以为他的生活就这样波澜不惊、细水长流地过下去时，生活再一次给他开了一个咸咸的、猝不及防的玩笑。一天晚上杜太白喝大了，为了排遣心中的欲望与寂寞，他想去“纯洁发廊”找找回忆，因为他曾和按摩女梦露在这里度过了一段美好而又难忘的时光。当然也是他一生当中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其实他和梦露两个人还是很适合的，可是他没有“让思想冲破牢笼”的勇气，最终两人擦肩而过，再见，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然而回忆再美好也只是曾经。当他走到那里，发现之前的“纯洁发廊”已经被人改成了“桃花发廊”，出于好奇，他走了进去并与按摩女搭讪起来，进而被按摩女强行服务，当两人还没有什么实质性地进展的时候，警察来了，他因涉嫌“嫖娼”而被带走了。由此，他再一次站在了舆论的中心，而且这一次的舆论与“咸猪手”事件的舆论相比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心情抑郁极了，整个人也变得沉默寡言，他的女儿一度怀疑他得了“精神病”。他似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很难想象这就是曾经那个风度翩翩，引经据典的主持人。他一度想要自杀，以此得以解脱。他有三次可以轻而易举地自杀，分别是跳湖而死、跳黄河而死以及跳楼而死，最终都没有付诸行动，不是他不想死，而是作者不让他死，因为他如果死了，故事也就结束了。当他来到山东泰安登上泰山，决意跳崖自杀的时候，四十年前他家跳井自杀的黑猪及时闪现，并以“死扣与活扣”的理论拯救了他。“世界本来很简单，一加入你们的人心，就变得复杂了。凡是把简单变成复杂的人，都居心叵测；唯一的活扣，是把复杂变回简单，但是，把简单变复杂容易，把复杂变回简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这是黑猪跳崖变成凤凰之后对他说的几句话，也就是“死扣与活扣”的理论。这几句话通俗易懂，却富有哲学意味，对于我们的生活乃至人生都有着十分重要的指导意义。在生活和工作中，我们不可能不会遇到那些居心叵测的人，当他们给我们系“死扣”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想方设法地把“死扣”变成“活扣”，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够在平淡日子感受到快乐，获得“稳稳的幸福”。
　　
　　 四
　　 赤脚大仙”第一次蹭“咸猪手”事件的热度，杜太白没有与他计较，当他再一次利用互联网蹭热点，并由此联系到自己周围的人，却遭到了当事人的报复，这真是“因果有轮回，苍天饶过谁”，他本想借蹭热点提升自己的人气与流量，最终却“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也给整破相了，无法在互联网上混得风生水起了，进而告别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活计，远走他乡谋生。临别之际，他求杜太白给自己写一篇告粉丝书，还要求不能写出真实原因，杜太白以德报怨，最终还是选择了帮他。这件事也告诉我们：网络并不是法外之地，一味地蹭热点，追求流量，最终必然会被流量反噬。
　　 杜太白在中年与妻子离婚，他的儿子娶了自己的小学老师、女儿搞同性恋，他自己也经历了失业、“咸猪手”事件、“嫖娼”事件，他的生活变得咸涩无比，他的天空变得黯淡无光，他的内心变得郁郁寡欢，即便生活给他开的“咸的玩笑”一个接着一个，他依然挣扎着坚强地活了下去。这无不让我们肃然起敬，也值得我们学习。杜太白经历的其实就是妥妥的中年危机。如果你也正在经历中年危机，那么不妨去读一读刘震云沉淀四年的新作——《咸的玩笑》。相信你会从别人的故事里找到自己的影子，它也一定可以抚慰你内心的伤痕，让你获得诸多有益的领悟，让你对生活依然抱有希望。
　　 “世上有许多玩笑，注定要流着泪开完。”我们难免会被生活开各种玩笑，这当中不乏“咸的玩笑”，当我们遇到“咸的玩笑”的时候，我们只能把眼泪与委屈咽到肚子里，收拾好自己的行囊，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向着明天再一次出发。“世界各地，不同的街道上，街上走着的每个人，内心都有伤痕。大家都辛苦了。”是啊，人生就是一条长长的、没有归途的路，我们每个人都在风尘仆仆地赶路，生活啊，酸甜苦辣咸，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即使内心受过伤，我们也不曾停歇，因为我们别无选择。即使历尽千辛万苦，我们也得走到生命的尽头。因为这就是我们必须要经历的人生，也是生命存在的意义，更是生活对于我们的要求。
　　 “人生自古/就有许多愁和苦/请你多一些开心/少一些烦恼。生活的路/总有一些不平事/请你不必太在意/洒脱一些过得好……”其实，我们就应该像歌里唱的那样匆匆过完这一生。愿我们都能够得到这样的人生境界——“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刘震云的这个小说，是开着玩笑和我们讲流泪的故事，故事并不咸，而是读后联系我们这个平凡世界的人和事，不能不流出咸味的眼泪。当然，莫斯科不相信眼泪，中国的世界也不相信，止于相信，没有深刻的意义，他的作品，是告诉我们这些故事不能让人相信是真的，好笑好玩，却的确是真的，真的让我们的眼泪苦咸，只能往肚子里吞咽。
　　
　　 2026、1、23于苏州原创首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