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园】二哥的奇谈(随笔)
二哥是位退休老教师,一身文人风骨,总把自己比作山中学问之虎,仿佛岁月不曾磨去半分锐气,反倒还在时光里兀自生长。邻里们或敬称他焦老师,或唤他焦校长,于我而言,一声二哥,最是亲切。平日相处,我总对他多几分恭谨,这既是人情,也是对他这份文人底色的敬重。
前几日,参加读书会名誉会长的宋老先生八十大寿,回请的酒桌上,二哥拍着我笑说:“贤明老弟,给老寿星写首祝寿诗如何?给你一周时间。”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周不必,喝完这杯,明日写好,就请二哥斧正。”
隔日,我将满含心意的文字发给他,算不上精工细作的诗,却是最真切的赞美与祝福。他倒也认真,逐字逐句地改,东删西补,反复斟酌。今早,他突然打来电话:“贤明,你在哪?”我答在药店上班,他又问何时下班,说要把改好的稿子送过来,让我重新排版。
我对着电话笑了笑,心里却有几分感慨:二哥啊,你本是夕阳里独有的美,若偏要把自己活成东升的朝阳,反倒忘了骄阳岁月里那份独属于你的璀璨。是你提议写晚霞之美,我依言落笔,原是想与你共赏这晚景风华,却忘了曾有人说过,但凡爱诗写文的人,作品里皆藏着自己的心境与领悟,若无相应的眼界与共情,便读不懂字里行间的起伏跌宕、烘托映衬。旁人说请你改、请你教,不过是最客气的托词,未必是真要全盘推翻重来。
一个文学爱好者的文字,若能被一部分人认可,定是在笔墨里下过功夫、在生活里有过思索的,彼此赏读、相互切磋便好,何须执意雕琢。二哥总爱把六十年前读的书,搬来改革开放的今天用,字句间难免落了窠臼,说到底,还是得跟上时光的脚步,多学多思才是。
但二哥又偏是个鲜活的人,思想从不会被年龄困住。六十岁退休,他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七十五岁的年纪,还能与心仪的恋人同台演出,这份勇气与浪漫,可敬可佩。他的歌声常在小街上响起,酣畅淋漓,满是热爱;他总想着跳舞,虽无天赋,却依旧敢想敢试,从未因年岁而藏起心中的欢喜。
这般的二哥,较真时让人无奈,鲜活时又让人动容,终究是我心中,那抹夕阳下最温柔、最独特的云彩,兀自舒展,自有风华。
二哥,我服了。
2026.1.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