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文心植楚地 笔墨润湖湘(赏析) ————浅谈蔡勋建的乡土守望与文脉赓续
一、水乡孕魂:疤痕里的文心初啼
湘北的风,总裹着华容河的潮润,漫过1954年那个洪水肆虐的夏日。五田渡的土砖茅屋在涛声中摇晃,襁褓中的蔡勋建遭遇了命运的第一次淬炼——洪水泥石与意外烈火,在他左小腿烙下“海岛状疤痕”。那道印记如一枚天然的朱砂印,刻下他与这片土地生死相依的契约,也暗合了日后文字中“苦难生花”的精神底色。乡邻唤他“沙牛”,粗粝的乳名曾让少年脸颊发烫,却在日复一日的河堤奔跑中,磨出一颗敏感如苇、柔韧如蒲的心。
他曾伏在油榨房的窗棂上,听木槌撞击油饼的沉闷声响,看金黄的菜籽油顺着竹槽缓缓流淌,那油光里映着乡人的烟火与岁月的沉香;也曾蹲在裁缝铺的门槛边,凝视父亲手中的画粉在布料上弹出银亮的弧线,看丝线穿过绸缎时留下的细密针脚,那针脚里缝着匠人的坚守与生活的温情。父亲是行走湘鄂边界的匠人,不记单据却从不出错的记性,不收边角料的清白,以及“做出衣裳的是针线”的箴言,如华容河的暗流,悄无声息滋养着他的灵魂。那些窥探匠作的晨昏,那些听渔舟唱晚、看杨柳拂岸的时光,不是零散的记忆碎片,而是文心最初的啼鸣,如洞庭春燕的啁啾,为日后的笔墨生涯埋下温润的伏笔。《一针一线皆关情》入选中考试题,恰是这颗初心最动人的回响——他以真诚为针,以生活为线,将亲情与匠心缝进文字的经纬,让乡土的温度穿透纸页,直抵人心。
二、岁月锻笔:风雨中的耕读长旅
命运从不会让文心顺风顺水,却会为执着者铺就别样的修行路。16岁的少年背上行囊,成为一名汽车兵,七年军旅生涯如一场壮游。车轮碾过山河,红色书籍的墨香浸润心田,家国情怀的种子在行囊中悄然萌发;引擎的轰鸣与文字的静默交织,让他早早懂得“行万里路”与“读万卷书”的辩证——现实的征途拓宽视野,精神的耕耘沉淀思想。1977年退伍归来,他握着方向盘奔波于柴米油盐,却从未让纸笔蒙尘:方向盘掌控着现实的方向,笔杆则守护着精神的家园,二者并行不悖,构筑起他人生的双重维度。
1980年,山西刊授大学汉语言文学系的录取通知书,为他打开了系统研学的大门。无数个深夜,他在灯下苦读,让古典文学的韵律与现代散文的笔法在心中交融,如洞庭湖水与华容河溪的汇流,滋养出独特的文字肌理。从此,他开启四十余年的创作长跑,践行着“散文创作是不藏拙的,会将作者的心灵和盘托出”的信条——这不仅是创作理念,更是他坦陈生命的人生态度。胃部大手术的创伤、退休后的岁月沉淀,都未曾熄灭他笔端的火焰;二胡弦上流淌的《二泉映月》,带着悲怆与坚守的韵律,与书房里堆积如山的典籍相映,化作灵感的养分,让他的文字愈发醇厚,如陈年老酒,愈品愈香。
从《赊月洞庭》中烟雨朦胧的水乡画卷,到《巨渎洞庭边》里山河壮阔的深情礼赞;从《城市茑萝》中城乡变迁的冷峻思考,到《时间的重量》里岁月沉淀的人生哲思,他的笔始终扎根故土,却又不止于故土——他以乡土为原点,辐射出对人性、时代、生命的多维叩问。300多万字作品、8部散文集,7篇分别登《北京文学》,1998年开始,先后24多篇力作登上《人民日报》殿堂级刊物,10篇入选中高考模拟试题,《赊月洞庭》更跻身国家教育部初中语文教材——这份沉甸甸的收获,是岁月对耕读者的馈赠,是乡土对赤子的褒奖。作为华容县作协首任主席,他甘为春泥,培育文学新苗,让乡土文脉在洞庭湖畔生生不息,成为当地文坛一棵枝繁叶茂、四季常青的“精神榕树”。
三、笔墨铸魂:质朴中的深情山河
蔡勋建的散文,是洞庭湖水酿就的佳酿,初读清冽如晨露,再品醇厚似秋霜,无华丽辞藻的堆砌,却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本真之美。他写父亲的裁缝铺,不只是描画粉弹线的动作、盘扣的样式,更写匠人心中的坚守与温度,让读者在字里行间闻到布料的清香与亲情的暖意,仿佛置身那个烟火氤氲的乡间铺子,触摸到岁月的质感;他写故乡华容,不只是捕捉河风的气息、稻田的金黄、古渡的沧桑,更将对故土的眷恋化作血脉里的深情,让每一株草木都含情,每一寸土地都有魂,每一缕炊烟都藏着乡愁。
这种质朴而动人的风格,源于他对生活的敬畏与敏锐的观察力。他“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这双眼睛能穿透日常的琐碎,看见本质的光辉:在华容河的晨雾中,他看见岁月的流转与时光的温柔;在城市街角的茑萝下,他思考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与共生;在寻常百姓的烟火里,他捕捉人性的光辉与生命的韧性。有人曾评价:“他用一种近乎诗意的语言,将家乡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赋予了生命,让读者在阅读中穿越时空,回到那片烟雨朦胧的水乡。”这份诗意,不是刻意雕琢的浪漫,而是源于生命本真的热爱,是对乡土最纯粹的礼赞——他以笔为犁,在乡土的土壤中深耕,种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笔墨山河;以文为舟,在记忆的长河中摆渡,载着读者重温那片魂牵梦萦的故土。
四、丹心映月:晚照中的文脉永续
七旬光阴,如华容河的流水悄然逝去,蔡勋建的书房里,依然笔墨未干。窗外是他挚爱的洞庭风光,烟波浩渺,帆影点点;案头是堆积如山的书籍,墨香氤氲,卷帙浩繁;二胡静静倚在墙角,弦上仿佛还回响着昨夜的旋律,带着《良宵》的温婉与《光明行》的激昂。从部队汽车兵到国家二级作家,从乡间少年到文坛前辈,他的人生轨迹如一条奔流不息的河,虽历经风雨险滩,却始终朝着“讴歌家乡、传颂故土”的方向前行,从未改道,从未停歇。
他的文字,是乡土文脉的载体,如洞庭湖畔的芦苇荡,根深叶茂,记录着洞庭湖畔的风土人情与时代变迁;他的坚守,是文人丹心的写照,如华容河上的古渡,默然矗立,诠释着“笔耕不辍献丹心”的人生誓言。正如洞庭明月,历经千年风雨,依然清辉不减,朗照人间;他的笔墨在时光沉淀中愈发醇厚,照亮了乡土散文的园地,也温暖了万千读者的心灵。“为霞尚满天”,这不仅是对他晚年创作的写照,更是他文学人生的生动注脚——他如苇岸听涛的守望者,在华容河畔坚守着文学的初心;如文脉传承的摆渡人,用一生的热爱与执着,书写着何为赤子之心、何为文脉永续。
如今,当年轻读者在课本中邂逅《赊月洞庭》的灵秀,当文学后辈在他的指引下踏上创作之路,那份源于水乡的文心与深情,正跨越时空,在新的岁月里生长、蔓延。如华容河的流水,奔腾不息,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人的心灵;如洞庭湖畔的文脉,绵延不绝,书写着乡土文学的不朽传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