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取暖设备小太阳(散文)
来北京工作已经有一段日子了,租住房的取暖设备壁挂炉我用的不习惯,所以我一直没用,我就买了瓦数不高的小太阳用来取暖。
每天晚上下班回到租住房,我的首要任务是打开小太阳。贴近一会,驱赶一下我身上的寒气,然后喝上一杯热水再去做饭。
租住房我和小弟同住,他每天下班回来吃过晚饭后,会靠近小太阳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玩游戏。我呢,收拾好碗筷坐在小木凳上,努力挨近小太阳。我网购的这个小太阳毕竟是小功率的,所以唯有贴近它,才会感觉到它的温暖。
“老姐,这个小太阳瓦数太低了,咱俩不行换个瓦数大一些的吧。”小弟多次和我提出这个要求,都被我拒绝了。我说:“瓦数大多费电呀!对付用吧!你忘了那年咱们不也是靠一个小太阳过冬的吗?”小弟听我这么说,也不再说啥了。
那年母亲去世,也正赶上天也冷了,楼房门口贴了一张交取暖费的通知。发送完母亲,家里也只剩下不到四百块钱了,也就只够小弟的一些上学费用,我只好暂时办了休学。
没钱交取暖费,哥就办了停气。每天哥去大桥头拉货,小弟去学校上学,而我自己呆在家里,一早起床,会裹着大棉被窝在床上看一些医学书。有时实在冷得不行,我就起床去超市逛,会去图书馆看一些书。一开始,舅妈惦记我和小弟,几次来家里接我和小弟去她家里住,我坚决不去!因为舅妈家的房子只是个小两室,她母亲还和我表弟挤住在一起,我要是去了也住不下呀!我就让小弟去,小弟却说:“我老姐不去我也不去!”
哥每天去拉货的大桥头的值班室有个很大的火炉子,非常暖和,我也经常去。那时大桥头一到中午,就会有几个推车卖盒饭的,卖包子和饺子的做买卖人。只要我来值班室取暖,赶上中午饭点,哥都会买几个包子或者一盒米饭,我俩一起在值班室里吃。卖盒饭的只有一份,卖包子有两份一份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她卖包子个大,馅足而且味道好,五毛钱一个,但她不经常来。每次来都会被人一抢而光。哥看她来了都会打电话告诉她,给我俩留十个包子,然后有空了去拿。哥经常去买她的包子,慢慢地就和老奶奶熟悉了。当老奶奶听说我家没有取暖设备时,有一天给拿来了一个小太阳。她说,她儿子以前在一个商场有一个电器摊位,后来不干了也留下两个小太阳。这个小太阳,本来是他儿子留下来给她烤腿用的。她年纪大了,有风湿,腿怕着凉。所以,家里即使有暖气,也喜欢用小太阳烤烤腿,烤烤腿会感觉舒服些。她说,把这个送给我们,她家里还有一个,她可以用那个。
小太阳拿回家插上电一刻,顿时能感觉到房间里不再那么阴冷有朝气了。虽然这个小太阳瓦数不大,白天我也是偶尔用用,不敢多用怕用电量太多了,交不起电费。只有晚上,小弟和哥回到家时,我会把它插上。那时也和现在一样,吃完晚饭,我们三个人会紧挨着它坐下,手伸向小太阳。这时候我们谈论最多的,就是老奶奶的好。
老奶奶姓马,家就住在街里,他有两个儿子,以前她的大儿子卖电器设备,后来改行开了包子铺。另外一个儿子在东北哈尔滨肉联厂当管理,很少回来。马奶奶的大儿子每天蒸了包子,如果蒸的多,她会装好后出来卖。她自己有个大棚,里面种满了青菜。她有时来桥头卖包子会给哥拿一些青菜,她说她家种的菜不上化肥农药,吃着健康。她还偷偷告诉哥,不让哥再买集市上的菜,她说她知道我们家生活挺苦的,她能帮一把是一把。
有一天,她正在卖包子,大桥头来了个扎着红头绳梳着朝天辫的傻女人,她走到马奶奶摊前,抢了一个大叔刚买的两个包子就跑。大叔要去追她,马奶奶一把拉住了他,说啥没让他去,并说:“别去追了,女人挺可怜的,我再给你包两个包子就是了。”
据哥回来学,傻女人住在街上胡同口的一个民房里,家里还有一个腿部有残疾的母亲,每天瘸着腿捡垃圾。马奶奶经常给傻女人包子,有时还会去家里把留下的包子送给她母子俩,送一些青菜。另外当她发现傻女人的家里,没有取暖设备时,就把自己用的那个小太阳拿来给了傻女人。
马奶奶喜欢做好事,人也善良。她送给哥小太阳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我和小弟正在家扫房,马奶奶突然来我家了,只见她手里拎着一个很大的袋子,里面有青菜还给我们装来了一只鸡,一个肘子还有一块猪肉几根自家灌的肠。她说鸡是自家养的,猪肉也是自己家杀的猪。她还切了一块肠,让我尝尝是不是有哈尔滨红肠的味道。她说她的二儿子就在哈肉联当管理,她儿子配的料她灌的。看到马奶奶送来这些食物,吃着她拿来的肠,我感动得不知道说啥好。马奶奶我们两家非亲非故,她却总像冬日里的炭火,如小太阳一样,暖着我们艰难的日子,让我从心往外感到格外温暖。
如今在北京,虽然还是用着同样瓦数的小太阳,但我知道,有些温暖从来与瓦数无关。小弟安静地缩在沙发里,橙黄的光映着他年轻的脸。我搓了搓手,继续把身子往光里挪了挪——就像多年前和哥哥、小弟挤在一起那样。
窗外的北京冬夜寒风正紧,而这小小一圈光晕里,装过北方小城的往事,装过陌生人的善意,也正装着此刻相依为命的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