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如果你到成县来，漫步在县城的街头，一定会被随处可见的“红川酒业”字样的广告牌所吸引。它像佩戴在新娘头上的花冠，使原本美丽的小城更具独特魅力。你一定会猜想：“红川酒业”与脚下的这块土地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关系？请别急于寻求答案，我先带你到河东区去走一走。
　　 沿着宽阔笔直的陇南大道向北行进，最吸引人眼球的，不是两旁盛开的鲜花、新建的楼房，而是正前方的一只“大酒瓶”。车子越向前，那只酒瓶就变得越来越清晰，高大。当行至跟前时，没有人不会被巨大的酒瓶而震撼。它巨人一般稳稳当当矗立在大盘旋路的中央，昂首挺胸，似与周围的楼宇一比高低。大气的紫褐色瓶身上，镌刻着醒目的鎏金大字——“金成州”，以稻谷田禾、山水河流纹作配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古朴典雅，厚重而深远。
　　 这只标志性的巨型酒瓶雕塑，是红川酒业文化的象征，不仅盛装着人间美酒、成州古老的民俗风情，亦装满了它千百年来的故事。红川酒，因成州而醇香绵长，成州因它美名远播。这只酒瓶，像顶天立地的擎天柱，为成州人民擎起广阔的碧海蓝天，亦像定海神针，是成州大地腾跃的法宝。如果站在高层俯视，不能不叹服设计者独具匠心——大酒瓶与阔大的盘旋路浑然一体，就像巨大的跨世纪日晷，记录着红川酒业在历史长河中的前进足迹和创新历程。仰望深沉的大酒瓶，好似酒香袅袅。这琼浆玉液，设若杜工饮了，他的传世之作将是《大美成州》，而不是《同谷七歌》。设若来客品尝，定会不醉不归。如果你还想了解红川酒的前世今生，那就随我一同去红川小镇走一走。
　　 浅山环抱的红川小镇，空气中弥散着酒的香气。走近酒厂，无需翕动鼻翼，酒香就肆意往人鼻孔里扑。这香，比饮酒时的感觉更醉人。悠悠的香，无处不在，随着空气悠然流淌，渗透在人的心里，也渗透在小镇的一草一木。仿佛四周连绵叠翠的山丘、滔滔东流的甸河水、田野的五谷稼穑，都浸泡在酒香中。浸泡在酒香中的红川，“麻雀都能喝三两酒”，何况人乎？
　　 二
　　 我会请你，喝一杯红川酒。就在酒乡红川，在明月下的甸水河畔，沐着四野清风，让我们慢饮细酌。我会讲那些久远的、关于酒的故事，给你听。在你我共举的酒杯中，能喝出一份思念、一份乡愁、一份不了的情怀。
　　 故事的开头，得从儿时说起。用广角镜头把时空拉至几十年前，幼小的我最喜欢吃酒席。席上除了菜碟吸引我，还有一个始终都想不明白的问题——无论红白喜事，为何少不了酒？偷舔大人喝过的酒盅，好“辣”啊！问父亲，给水里面加点辣东西，就成酒了吗？父亲解答，非也，酒是粮食做的。哪里人做的？烧锅巷人。烧锅巷在哪里？在红川。于是，在一个乡村孩子的潜意识里，但凡是酒，都是红川烧锅巷人做的。
　　 父亲一生好酒，非红川酒莫属。早年间，他用黑黝黝的粗陶瓶打酒，后来换成了玻璃瓶。父亲每次打酒不多，也就一斤的样子，就这么一斤酒，他要喝好长一段时间。他必须省着点喝，总不能把一家人的开销全喝倒肚子里去。想喝的时候，父亲宝贝似的从柜子里拿出酒瓶，小心地斟满酒盅，再小心地端起酒盅凑到鼻尖，嗅一嗅；然后把酒盅送到嘴边，抿抿双唇，微微仰头，“吱”一声，喝了下去。喝完酒，父亲双唇紧闭，生怕香味跑了出来。他把喝完的空酒盅又举起来，对着张大的嘴巴，滤一滤，这才不舍地收起来。父亲馋酒的样子，以及酒带给他的享受神情，我至今清楚记得。我曾帮父亲洗过酒盅，发现白色陶瓷的酒盅小巧而浅，盛不了一口酒。一盅酒喝进嘴里，就像一滴露珠润泽叶木，是怎样的珍贵。父亲就用这样只能润喉的一盅酒，细品生活。
　　 生活条件好点以后，父亲就不用打酒了。他把瓶装酒买回来，照样藏在柜子里，每天睡前必喝，但还只是那么一酒盅。只要听见揭柜盖的声音，一定是父亲又想喝酒了。父亲随着年龄增大，喝的酒也跟着变化，什么红川酒、红川大曲、红川特曲、红川老窖等等。有的酒名我说不准了，大概就这些名字。儿女长大后，父亲便不用自己买酒喝。这时他也不再用酒盅，而是嘴巴对着酒瓶口，“咕噜噜”地喝，就那么使劲的一大口，喝得心满意足。偶尔，我买了其他产地的酒，让父亲换换口味，可他说，还是红川酒好，他不习惯喝别处的酒。看来，父亲是把家乡的酒爱到骨子里了。
　　 大姐、二姐七十年代出嫁的喜酒，是男方灌来的红川散酒。也许因为那时都不富裕，村人喝酒不像如今这样开怀畅饮，一醉方休。席上用一个酒铛铛（小口，细长颈，扁圆底肚的陶瓷酒器，相当于现在的分酒器）上酒，酒盅也只摆一只，像我父亲用的那种。上菜之前，先要把盛满酒的酒铛铛在火盆煨着，等客人们落座，才把煨热的酒和菜一齐上桌。喝酒要先从上席长辈或尊贵客人开始，然后逐人轮转。女人娃娃不会喝酒，那就留给男人们享用。他们喝酒的时候，像我父亲一样：先嗅，再仰头张嘴，“吱”一声喝下去，稍闭目，抿住嘴唇，一副人间至味的享受神情。一桌菜，一铛铛酒，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席毕，喝了酒的人脸，像晒了太阳泛着红润的光泽，打着夹杂酒香的饱嗝，酒足饭饱，欣然离去。
　　 九十年代初，我找了红川对象。父亲高兴，说红川是好山好水好地方，他喝酒再不用发愁了。也真是的。后来凡是对象来，都要给老丈人带酒的，不过“光屁股”的玻璃瓶红川特曲，对老百姓来说已经是最高级别了。给我喝婚嫁喜酒时，也是用“特曲”待客，在村里开了先例。那时村里人办事，可都是喝“大曲”的。
　　 我给父亲的酒从没断过。日常回家，父亲看到我们给他带来最爱，脸就笑成了菊花。后来的父亲，似乎奢酒成瘾，一天不喝几次好似不舒心，一瓶酒喝不了几天，瓶子就空了。过节时亲友送的酒，全被他一人喝掉，院角一大堆各种各样的红川酒瓶子。咱家都要把红川酒厂搬来了——母亲为此甚是不满，但想到年纪大了就这么点嗜好，便由着他。再后来，父亲走了。在老人家的丧事上，弟弟安排用瓷瓶红川特曲待客，也是用酒祭奠父亲。可叹我的父亲，永远不能知道，后来的红川酒厂规模之大，红川酒业的品牌与系列之多，味道更加醇香至美。但他老人家再无缘享用了。
　　 在成县，上至达官显贵，下至普通百姓，谁家没有几瓶红川酒呢？走亲戚、送朋友，红川酒当属首选。那年去上海，给亲戚送了金成州，喝了一次便上了瘾而念念不忘。以后他只要来成县，招待吃饭，无“金成州”不欢。一七年，夫去东莞参加美术交流，给朋友带了两瓶普通的“成州接待酒”，竟然把朋友给迷住了。他打来电话，让帮忙买两箱寄过去。遗憾的是，当时成县快递禁发酒类，断了朋友的念想。我和爱人旅居在外过年，不会忘了带瓶家乡酒。二人吃饭时坐在阳台，就着小菜小酌一杯，舌尖是家乡的味道，眼中是他乡的风景，心中有自己的故事，人生的境界莫过如此了。
　　 前段时间，我们托媒人去女方家给儿子提亲，礼品万不能少了酒。至于送什么酒，还得仔细斟酌。之前和女方家一起吃饭，喝的是“锦绣陇南”，这次正式提亲，档次自然不能降低。但联姻是大喜事，礼物外观包装得有讲究，应该是“红红火火”的喜庆之色。我忽然想起乡村办喜事，喝的酒大多是大红瓶子，像红色的灯笼，使喜庆的日子更加喜庆。叫什么名字来着？对了，曾见过一个酒名叫“四喜红川”，我喜欢这名，多么吉祥如意。只是问遍了县城所有红川酒专营店，都没有找到。失望之时，忽然看见了酒架上的红色包装，老板介绍叫“金红川12”。我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看到了一束鲜艳的红玫瑰。就选它吧。“金红川12”，寓意难道不是“富贵，吉祥，绵长，月月红”吗？
　　 给儿子办订婚宴时，家里正好有一箱金徽系列酒，档次不算低，我建议用来可节省一笔开支。爱人坚决反对：“成县人不喝成县人的酒，这不是笑话吗？再说了，成县人就是爱喝红川酒，对其它酒不感兴趣。”终归随了他意，定了大众喜欢的“金成州”。
　　 等儿子结婚时喝什么酒呢？这还用问吗？
　　 ——故事讲到这里，你该明白“红川酒业”与脚下这块土地的血脉之情了吧？当陈年旧事遇上红川美酒，是不是就酿出了某种情怀？
　　 如果你到成县来，我一定带你去浸泡在酒香中的红川小镇，从中体验不一样的“微醺”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