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安静的冬(散文)
冬日的天,冬日的云,冬日的风,冬日的草木……凡是与冬有关的一切,都是值得用心细品。冬似乎安静得一动不动,又似乎深沉到酝酿着什么大事。我喜欢这样的冬,到不如说,我喜欢这样安静的日子。
冬日的天空,要么是比瓦蓝还更瓦蓝,要么是蓝中带些浅灰。不管是那种色彩呈现,都是澄澈通透的。一天之中色彩的变化可以用始终如一来形容,如果不仔细地盯着,感觉从早到晚,没有特殊情况,天空的色彩基本不起波澜。偶尔因为暖阳的缘故,才改变一下脾性,说明天空是活着的。云朵来得似乎更少,要么薄薄的丝状若有若无,要么干脆没有,或者阴沉沉的满天都是。什么云卷云舒,什么千姿百态都不可能实现。云朵到了冬天,变得本分老实,低调含蓄。没有半分张扬与肆意,没有天马行空,有的只是安静到可以被忽略,甚至被遗忘。
冬天的风不慌不忙,不疾不徐,没有过分的张牙舞爪。虽然吹过的风中带着寒意,但不用力的话,完全可以接受。北风刺骨,风雪交加那只是偶然事件。人们固有的意识里总是把寒冷定义给北风,总以为寒冷就等于北风。实则不然,近几日天气温和着呢,有风吹过,也是柔柔的凉凉的,或者根本就没有风。总体来看,冬季里的风相比较其它几个季节,性情平和多了,没有多少大起大落,基本上保持情绪稳定,心情舒畅。
冬天里的草木最是内敛,最是素简,褪去了季节给予它们的差异,全部静默成了枯叶疏枝,光秃秃的悲壮里成就了另外一种气宇轩昂。
一颗枣树,根扎在崖底的夹缝中,枝丫尽情舒展在四周。因为它位于我家院子的正上方,孤独而又孤傲,周围找不到陪伴,所以特别引人注目而又鹤立鸡群。本来根部是平行于地面生长的,然而因为向阳让枝梢挺向了天空。没有任何修饰,随性所欲,长出了特色。本就弯曲的枝杆在岁月的千锤百炼中变得厚重而有个性,沧桑中透着对生命的不屈不挠。在冬天,它没有依靠,更没有妆扮,只有那一份纯粹的骨感彰显着脉络分明。安静成一尊雕塑,有意无意就成了眼底的一抹风景。
一排杨树,高大挺拔,位于我家路口两边。它的枝丫像张开的手臂,随时企图触摸天空,各个小分支联合成一张网,想要兜住天空,或者做天空的幕帐。各个主杆粗壮结实,不会寻求依靠,自己撑起了自己的体面。有风时,只是小分支应付一下风的热情,无风时,所有的枝丫一动不动,像是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不能自拔,又或者是在梦中想像春天的模样。这些树木泾渭分明,骨骼清晰,从上到下全是单调的灰,素简的灰,本真的灰。没有妆容,倒会生出几分怜惜,几分豪气,像是主宰着日月,又像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一棵大树的分杈处,分明搁着个货真价实的鸟巢。我只能看见鸟巢外围那些横七竖八的树枝,我看不到它内部的样子。就凭这么大的鸟巢,对于鸟儿们的坚持不懈和积极乐观都让人心生敬畏。安静的树枝间惟一张扬生命活力的便是那些不惧严寒的鸟,它们从一个枝头飞到另一个枝头,从一颗树再到另一个树,让这些沉默寡言的树木更加显得安静,像似站着老去。
杨树的左下方是一片芦苇,枯黄中透着不甘和不屈。虽然失去了生命的绿,却像一群寂静的守望者,屹立在寒风中,换上了朴素的银装,在默默诉说着过去的故事。在冬日阳光的衬托下,又像是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挺拔的身姿,是画中的线条,简单而流畅。枝叶成就清晰的纹路,叶子细长而无拘无束,密密地团结一起,形成冬日里一道靓丽的风景。芦花微微弯下了头,狗尾巴似的一朵一朵挨挨挤挤。偶尔有风吹过,飞絮般地纷纷扬扬,像是天女散花,又像是雪花忽临。突然想起“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多么贴切而又多么生动。我想并不是诗人赋予芦花诗意,而应该是芦花自身就带有诗意。那些野鸽子,野鸡栖身于芦苇丛中,像尔会扑楞楞地忽然飞出来,把安静的芦苇吓得两旁后退,打破了芦苇的沉思。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芦苇一动不动,享受着生命里最后的时光。
杨树的右下方有片松树林,是这片草木里唯一有生机的存在。看见它,似乎看见生命从来没有歇息,一如既往地奔赴在日月的长河中。不过,这种绿没有千变万化,没有层次不齐,没有缓缓流动。还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暗绿,说明它还活着,并没有夸耀的资本。不过,比起其它草木,它就是与众不同,成为冬日里不惧风雪,保持本性的存在。
我走近一颗桃树,它的枯枝告诉我它已离开了这个世界。然而,我折枝时发现了枝干内藏着旺盛的绿,而且枝节处明明蓄着嫩芽,我被自己的发现而震惊,同时也很欣慰。
原以为,冬天的天空,冬天的风和云,冬天的草木都是静止的,都是生命的休息期。后来才发现,这安静的背后潜着巨大的渴望。那是对风雪的抗争,那是对生命的尊重,那是为了明春有更好姿势的养精蓄锐。冬天的确是一位智者,收敛锋芒,潜心沉淀,而后更好地蓄势待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