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试图把夜打磨成一面镜子
　　 直到星辰刮伤了指尖
　　 才惊觉，有些光亮并非为了反射
　　 而是为了在暗处独自坍缩
　　 那是你的深渊，我无法填平
　　 正如我不该将河流强行扭结
　　 去灌溉一朵拒绝盛开的莲
　　
　　 成全，是一种精密的撤退
　　 像退潮的海，把贝壳还给沙滩
　　 把风暴还给云层，把航向还给舵手
　　 我撤回那只试图扶正树木的手
　　 允许弯曲，允许枝桠向着阴面疯长
　　 既然无法给你太阳的暴烈
　　 便许你月亮的凉薄
　　 这并非冷漠，而是对生命原貌的
　　 最高敬意
　　
　　 当我不再做那个时刻准备献祭的圣人
　　 沉重的盔甲便有了裂痕
　　 于是，光照进了我体内生锈的齿轮
　　 宽容自己，原是一场艰难的缝补
　　 接纳那个曾在十字路口
　　 怯懦、犹豫、甚至不仅善的自己
　　 承认软弱并非罪证
　　 像大地接纳落叶的腐烂
　　 像夜空接纳乌云的遮蔽
　　 我终于原谅了那个不够完美的影子
　　 原谅他曾是一粒硌脚的石子
　　 如今，也是铺路的基石
　　
　　 不再向空谷索要回声
　　 不再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的晨昏
　　 世界在松开的拳头里
　　 变得宽广而具体
　　 我们互为彼岸，也互为过客
　　 在彼此的视线里退后一步
　　 不是为了疏离
　　 而是为了让我们都能
　　 在各自的旷野上
　　 完整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