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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晓荷·酿】故乡的山坡坡(散文)


作者:深深山人 秀才,1364.8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159发表时间:2026-02-01 15:51:59
摘要:故乡呀,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一个总是让人流连忘返的梦!当你在物理上离开她时,在情感上早已把你越拉越近……

天亮时我做了一个很怪诞的梦,梦中人、景、物、事都极为清晰。我、爱人和儿子一家三口去老家杨湾,这里是我儿时放牛时爱去的地方。
   小时喜欢去这里放牛,是因为这里独特的地形便于我们对牛管理,可以更好的偷懒,也可以放心地玩耍。杨湾处在山脊之上,东、北两方是绝壁,南面是上坡的路,西面是再往上的山坡。山坡上全是突兀的怪石,如迷宫一样,无路,牛不能通行。我们只需要守着来时的路口,就可以放飞自我了。这里的草场大约有四五亩,全是贫瘠的荒地。荒地上长满了熟地草、巴芒草、蕨类植物……由于土地很贫瘠,这里的䓍都是生长了很多年的,苗叶被牛、猪等啃食多次,很多时候都是光颓颓的草筋,看不到多少生气,但三五天过后,再次到来,又可看到新的苗叶长出。虽然不甚显眼,但是牛还是可以让牛在这草甸上时可以慢慢地薅过去。踩在这草甸上,软软的。这些草虽然枝叶不多,但是土中的根本却十分深厚,如果你想要将其连根拨起,你才知道它们将泥土抓得多紧。往往双手紧攥,双足八字蹬开,身体后倾,全身使劲,致使眼闭嘴斜,手皮发痛也不能将其撼动。
   草甸周围还有不少灌木丛,牛进入其间,往往扬起头,就可以把那嫩嫩的枝叶卷入口中。牛会自己寻吃的,不需要我们操心,虽然处于山坳之上,处在绝壁之上,但是不担心牛坠岩的危险,因为牛有主动避险的意识,将至险境,往往会退而却之,在杨湾从来没听说过有牛坠岩的事故。我们只需将牛赶入草甸,就牛不管人,人不管牛了。
   杨湾有两座高大豪华的古墓,古墓有碑,是三碑五帽,但是碑文早已风化,所以古墓至少在两百年以上,碑上还雕了不少人物、花鸟图案。古墓约人多高,由凿了条纹的方正条石精心砌成。由于年代久远,块石上早已长满细绒一样的淡红色苔藓。从古墓的规格看,是有钱人家的坟冢,在我们地方的习俗里,只有地位或者取得功名的人,才能享有这样的规格。不知道这墓主的后人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了,因为古墓坟头杂草丛生,也从来没有看到过祭扫的痕迹。因为是古坟,我们倒从来没觉得过害怕。
   在古墓的后方,邻居仲发叔在这里开辟了一个石场。仲发叔是一个石匠,他在这里主要是打凿石磨。对于仲发叔,我们总是不喜欢,因为他脾气很暴,有一身的蛮力,对我们小孩总是缺乏亲和力。那时他家种有黄瓜,我们放牛的这些小伙伴们对他家的黄瓜觊觎已久,但是他们家在看守黄瓜工作上极为严谨,做到了“全民皆兵”。我们为黄瓜密谋过多次,并在他家的玉米地里如电影中的游击队一样匍匐前进过,有几次都已与那鲜嫩黄瓜近在咫尺了,最后还是被仲发叔家发射而来的石块、泥坷以及愤怒吆喝声所阻,更有甚者的是有同伴狼狈得连拖鞋也跑掉了一只,所以我们都对仲发叔不解气。为了泄恨,便把他加工即将完成的石磨从山坡上放下去。可怜仲发叔因为守护了自己家的黄瓜而丢掉了辛苦十余天即将成功的石磨,便在石场骂了很久的娘。而我们竟然没有半分愧疚,在远处看着暴怒的仲发叔心中窃喜万分——谁叫你要发动一家人用石块轰击在玉米林中匍匐偷瓜的我们?谁叫你让我们连滚带爬,落荒而逃?
   在草甸边的石林中,我们有很多娱乐:六哥曾找到一块形如椅子的石包,便如国王一样坐在其上,让我们一伙在下面朝拜,他在其上颐指使气,我们在下面毕恭毕敬,每个人都努力投入到自己的角色。在石林中生长着一种酸甜的野果,其叶其葡萄,其果只有指头般大小,由无数芝麻大的颗粒组成,色泽金黄,泯入口中,可口无比。如果此果尚未成熟,其酸可令人两腮肌肉收缩而口水泉涌。这种野果我们地方称之为“裁秧泡”。如果我们采得之,便伙伴们一起分而食之,过起原生态的共产主义,其乐无穷!
   有时,放牛的只有我和发小昌贵,我便与他讲《说岳全传》《杨家将》的故事。我喜欢看小说,对这些故事往往是当即看完当即讲,我讲得唾沫横飞,他听得津津有味。他为了报答我给他的精神食粮。便会在把他割的牛草分一些给我。这也是我最早凭知识而获得的劳动报酬,哈哈……
   到下午的时候,牛已吃饱了,躺在草甸上返哺,鼻孔中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若有所思地眯着眼。我们便在不远地方打扑克,输了的往往是罚跪,有时往往是错出一个牌而发出尖叫的欢呼与冲天的懊悔叫喊。输赢就这样一次一次地发生,跪着的想东山再起,坐着的想稳守根基,直到太阳落山了,家里的人喊回家吃晚饭了,还不忍心罢战。
   有时是一个人来这里,一个人无聊,便躺在䓍甸上,嘴里叼着一根草筋遐想:是不是有牛郎,是不是有织女,我会不会是牛郎,织女是不是在天上看着我,身边的这头水牛是不是能为我们传情达意?风轻轻地吹着,野草在散发着清新的气味,四周很静,只有思绪在这草甸上肆意地飘飞……
   杨湾留给我的故事太多,所以它才会在几十年后的今天出现在我梦里。
   梦中,我们三人走在去杨湾的山路上,儿子走在前面,手持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的前头挑着一块大约两斤重的腊肉。爱人与我走在儿子的后面。儿子一脸的笑意,我知道他正在放飞自我,只要不呆在家里,他哪里都觉得新鲜,哪里都想去。现在听说我要领他们去我童年的芳草地——杨湾,在我一翻天花乱坠的吹嘘中,他便欣然前往了。爱人当然是以儿子的意愿为最,只要儿子愿意,她便毅无返顾地为儿子保驾护航。
   在杨湾的山脚下,有好多人正在劳作,都是我的老邻居们。我便一一给他们打招呼。那个正在锄地的是荣舅,我便老远就招呼他。对于荣舅一家,我是一定不能忘的,因为我在高中时,有一次回家拿生活费,家里实在没有钱,母亲实在没有办法,便领着我去荣舅家借了八十元钱。对于荣舅的这份恩情,我一直是刻于心的;那个正在挖土的是怀舅,几年不见,怀舅的头发已白了不少;这时我还看到家对面的春哥,他正看着大家耕作。岁月催人老,春哥的下巴上居然蓄起了长长的山羊胡,面色有些黑,只是笑容依旧,眼神比年轻时更深邃了。这邻里乡亲们一一打过招呼后,我们正欲往前走,忽然左后方的山坡上传来了一句责备的声音:“所有的人都打招呼,怎么独独不理我呢?”寻声望去,才看到同街的四婶站在那儿,我赶尽忙告罪:“四婶,对不住,因为人多,有些远,没看到你,我这儿喊你了”。四婶严肃的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来。
   我们到了去杨湾的半山腰,站在这里看整个老家,田野平畴,尽收眼底。我一一为儿子介绍:这里是我小时候的老房子;这里是花蛇沟,里面有山螃蟹,我小时候最爱在这里抓螃蟹来吃;这里是余家河,这河里有一种永远长不大的小鱼,我们小时候就把这河水拦起来游泳戏水;这里是火盆田,这里有一口甘甜的水井,冬暖夏凉;这里是槐子树,有一棵古槐,我们这个村就是因为这棵树而得名;这里白腊坪,我们母亲的干妈——罗老家婆就住在这里,因为这里山太高,很多时候都有雾,年少的我们总觉得罗老家婆是住在天上的云里;这里是下坝,这里有很深的沼泽,听老人们说这里有犀牛,夜深人静时听得到它昂昂的沉闷叫声……
   我们终于来到了杨湾。我一一给儿子介绍古墓、仲发叔的石场、“栽秧泡”、六哥的石椅、我遐想牛儿郎织女的地方、我们打牌的地方……我说得正浓,但爱人和二人却急急地往前走。我心里很是着急,我还有好多趣事没有讲完呢,特别是那次我与六哥割草在这地方遇到大蛇被吓得屁滚尿流的惊险……
   他们俩走得太快,我只不得不去追赶他们。
   转过一段崎岖的山路,翻过山坳,哇,一片新翻的黄土地,变化怎么那么大?原来这里是荒山草甸呀,这么些年,这里怎么就变成了熟土了?不仅这土地变得肥沃宽阔,最了不起的是这土地的边沿上还新修了一所富丽堂璜的房屋,青瓦红檐、白墙绿窗。我惊奇万分,感叹现在的乡村振兴,竟然将原来人迹鲜有的这地方变成了令人神往的去处,太了不起了。
   正在诧异之时,梦醒了,看窗外,东方渐白,而梦中的情、景、人、事却还令人无限流连。
   此梦太荒诞,我不禁想,是不是年关将近了,那种回乡的情感在暗示我,又要该回老家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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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篇散文以一场荒诞而清晰的梦境为引,带领读者穿梭于记忆与想象交织的故乡。作者笔下,杨湾不仅是儿时的放牛场,更是一个充满生命细节的情感宇宙——软韧的草甸、豪华的古墓、酸涩的“栽秧泡”、石匠仲发叔的骂声、伙伴间输赢分明的扑克游戏……这些细腻的描写,不仅复活了一片土地的气息,更重建了一个时代的生存状态与精神乐园。文章结构巧妙,通过“现实—梦境—现实”的回环,将个人史与地方志缝合。梦中携妻儿重游故地的情节,暗喻着代际之间的记忆传递与情感认同的渴望。而乡村振兴背景下焕然一新的杨湾景象,则暗示了时光流转中乡村面貌的变迁,引发关于传统与现代化、失落与重建的隐性思考。文章语言质朴而富于张力,既有“双手紧攥…眼闭嘴斜”这般充满动感的劳动描写,也有“牛若有所思地眯着眼”这般拟人化的灵趣。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文中对人情世故的记叙——如借钱之恩、偷瓜之嬉、招呼之礼——皆透露出乡土社会伦理的温度与厚度。佳作推荐共赏,感谢老师赐稿晓荷社团,欢迎继续来稿。 【编辑:陌小雨】【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2602020012】

大家来说说

用户名:  密码:  
1 楼        文友:陌小雨        2026-02-01 15:52:13
  拜读老师佳作,问好老师!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
2 楼        文友:陌小雨        2026-02-01 15:52:28
  不错的文章,学习欣赏!
山本无忧,因雪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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