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我们的童年(散文)
如今孩子作业多,有时要做到深夜,没有时间玩。周末、寒暑假都在培训,比上学还忙。有的小朋友一年级就戴上了眼镜,不禁感慨,想起我们那代人的童年。我们的童年也忙碌,忙得那也叫不亦乐乎。
一
下午放学,书包往家里一丢,我和二姐跑出门就去找小伙伴们玩,那时老师布置的作业很少,利用课间时间早已做完。
我、二姐、彩霞、秋梅、小燕子、彩萍、菊香、媛媛、冬冬等十多个小孩子聚在人家的门前空地上,这是巷子里最宽广的地方,是我们这群小孩子的游乐场。
我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彩萍个子高,自荐做老鹰。二姐当母鸡,我们充当小鸡,排在二姐身后,由高到矮,后者紧拉前者的衣角。彩萍张开双臂,若老鹰展翅,左奔右走。二姐张开双臂,与彩萍交锋、对决。我们紧随二姐的步伐,紧密相连,不能松散,否则就被“老鹰”捉去。苗条的“母鸡”似乎难敌高大的“老鹰”,当“老鹰”扑来,险象环生,我们一阵惊呼。最终意志被瓦解,排在后面的小燕子、媛媛、冬冬等人纷纷跑散,她们跑不过彩萍,都被捉了去。只有我和秋梅充分信任二姐,亦步亦趋,须臾不分,彩萍无可奈何,累得喘不过气,只好认输。
大家轮流当老鹰和母鸡,玩得不亦乐乎。
暮色渐浓,有的人家开了灯,空气里飘来炊烟和饭菜的气息。有大人相继在门口唤自家的孩子回家吃饭,小伙伴们相继走了,外婆也在叫我和二姐。剩者寥寥,各自散去。
玩累了,饿得要命,晚饭虽是素菜,也没什么油水,我也吃得极香。记挂着晚饭后要继续玩,风卷残云般扒拉下两大碗饭,地上到处都是我掉的饭粒。外婆责备:“吃那么快干嘛?没人跟你抢,一粒米十滴汗,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外婆“咯咯”几声,院里的鸡蹿进厨房,边啄地上的饭粒,边“咯咯咯”地叫个不停。
饭碗一丢,趁外婆不注意我跑了出去。外婆倒是不反对我玩,但是看到了不免会唠叨两句。二姐要剁猪草,羡慕地看着我出门。走到空地,人还没到。此时月亮出来了,家家的灯亮了,空地上半明半暗。小伙伴们陆续来到,除了彩萍和二姐。我们开始玩捉迷藏,晚上玩最带劲。
小燕子抡拳输了,负责找,我们负责藏,躲藏的范围只能在五十米之内。
小燕子靠着电线杆,背着我们,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大家各自跑开,找地方躲藏,人家的门后、厨房、猪圈、院子都是我们常躲的地方,大人们不会介意,但是人家的房间我们不会去躲,显得不礼貌。我躲到彩霞家,她则躲到我家。彩霞的母亲张婶正在大堂踏缝纫机做床单,她是裁缝,和母亲关系要好,所以我到彩霞家跟到自家似的。我觉得躲在一般的地方很容易被找到,看到拖到地下的床单,心生一计,钻到床单下,蹲着,紧挨墙壁,晚上光线偏暗,如果不走近细看,看不出床单下有人。张婶又在床单上压上一件棉袄,假装缝补,如此,更为保险。
很快,小燕子找来,拿着一根树枝,进门就嚷嚷:“燕子,我看你往哪里躲?逃不过俺老孙的火眼金睛。”小燕子在大堂走来走去,张婶不动声色地忙着,我在床单下偷笑。小燕子没想到我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该找的地方找遍,她失望离开。其他的小伙伴陆续找到,小燕子一直找不到我,以为我溜到哪里去玩了,也懒得再找,大家继续玩,把我给忘记了。我只好自己钻出,原来没有被找到并不好玩。
月上中天,有大人开始在门口喊自家孩子回家睡觉,我们才散了。
每天放学都有大把的时间玩,跳房子,抓沙包,捉迷藏,红灯和绿灯,跳皮筋,丢沙包,捡石子,踢毽子,花样迭出,优哉游哉。
二
暑假,时间长,更是可以放肆地玩,至于作业,不到暑假快结束的最后三两天,那就根本不写。
夏天河水退去,沙滩凸显,遍布无数个浅浅的水坑,在阳光下泛着光亮。午后趁外婆午休,我偷溜出去,外婆不喜欢我晒太阳,说皮肤晒黑了到时候嫁不出去,我才不管以后嫁不嫁的,我现在只想玩。我叫上小燕子、秋梅去沙滩上玩沙子。
河边静静,知了在榕树上不停地叫。凉鞋搁在一边,我们三人坐在沙摊上,用手挖沙子,挖出一个个深深浅浅的洞,直到有水冒出才停止,我们称为“打水井”。我们用沙子搭“长城”,各自往不同的方向延伸,还真有一点长城的模样。秋梅使坏,把长城一直搭到有水坑的地方,水鱼贯而入,“长城”慢慢塌陷,我气得不理秋梅,用手蒙着眼,装出要哭的样子。我了解秋梅,她有男孩的性格,一向“怜香惜玉”的。秋梅看到我生气了,果然过来哄我,蹲在我的面前,拍手唱歌给我听,唱“燕子乖乖,请你笑笑,不哭,不哭,你别哭,姐姐给你道个歉。”边唱边挤眉弄眼,弄得我和小燕子笑得肚子疼。
我们接着打起了水仗,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经过水坑时掬出一把水,你洒我,我洒你。小燕子与我共同作战,对付秋梅,因为秋梅会跑,力气也大。秋梅被我和小燕子假装追得落荒而逃,我们在后面追。秋梅回头看我们时不小心摔到水坑里,好在水极浅,只是全身湿透。赶紧回家,秋梅从后门进去,免得被坐在门口的爷爷发现,恰好碰到她娘回来。秋梅娘在外打零工,忙得昏天黑地,谁曾想到这个时候会回,她对秋梅一向严厉,看到秋梅一身湿透,气得骂道:“死丫头,又到哪里疯,这样大毒日头晒不死你呀,是不是掉水里了,不要命呀。”抓住秋梅的衣领,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拿出藤条在秋梅的屁股上狠狠地抽,秋梅一声不吭。秋梅的爷爷过来拉开。看到秋梅挨打,我和小燕子都感到惭愧,以后再不敢和秋梅玩“打水仗”了。
暑假下午我经常和彩霞、菊香在田野里一直走呀走,风清爽,菜花灿烂,稻谷金黄,蜜蜂“嗡嗡嗡”,果树的叶绿得鲜亮。我看到一种粉色的小野花,真好看,掐下,放在鼻子里嗅,没有香气,恼了,便丢到地下。菊香看到一只彩色的蝴蝶在南瓜花上停留,招手叫我们停下,脚步轻轻,手悄悄伸向蝴蝶,蝴蝶仿佛知道似的,突然飞走了。菊香说那只蝴蝶真“精”,“精”在我们老家是很机灵的意思。
一直走到有几棵梨子树的地方,这里是豆豉湾的地界。梨子树上稀稀拉拉结了些小小的青皮梨子。彩霞说这是野梨,“蹬蹬瞪”爬上树,谁知树上有一个马蜂窝,许多马蜂从窝里飞出,“嗡嗡”不绝。我和菊香叫了一声“妈呀”,赶紧往前不停地跑,也顾不得树上的彩霞。那天彩霞被叮了满头包,把自己关在房里,半个月没有出门,有小半年不肯理我,怪我撇下她自己跑了。后来在张婶和母亲的劝和下,我们才和好如初。
整个暑假过得丰富有趣,捉金龟子,套蝉,河里戏水,爬疏山,滚铁环,打纸板,过家家。一天到晚除了吃饭睡觉都不归家。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才想到暑假作业还没做完,夜以继日地写,临开学前两天才赶完,松了一口气。开学前一晚怎么也睡不着,觉得暑假太快了,巴望着不要开学,天天放暑假多好。
三
暑假之后,我们马上盼着寒假。恨不得把中间这段漫长的学习生活圈掐掉。寒假里玩雪,那叫一个痛快。
清晨,天阴沉沉的,灰云欲落,外婆站在门口,看着天,自语道“这天怕是要落雪”。我听到了,心花怒放,从清晨盼到黄昏,并没有下雪,无比失落,晚饭也吃不香。睡觉前外婆将要关大门时,欣喜地说:“哟,落雪了。”我跑到门口,天空果然飘起片片雪花,每一片都带着我的期许和欢乐而来。
雪覆盖黑夜,汹涌一片。
次日清晨,雪真厚呀,天地一片素白,空气清冽,人间一尘不染。雪地上真热闹,全巷子的人都出来了。
刚子的父亲叼着一根烟,披着军大衣大步踏过雪地,一踩一个深深的雪窝,风一吹,有衣袂飘飘的侠气,有女人夸他今天真帅,像个威风的将军,他朗声大笑,树枝上的雪都要被他的笑震落了。刚子的母亲在不远处听到他得意的笑声,皱皱眉,对母亲说:“刚子他爸就是爱臭美,跟个伢子似的。”
秋梅的爷爷抱着火笼,站在门前的雪地上,眼睛笑眯眯地,逢人就道:“瑞雪兆丰年呀。”
熊二躺在雪地上,两手叉开,很享受的样子。他母亲站在台阶上看到,大声骂道:“你这熊孩子,发高烧呀,冷不死你,还不快起来。”熊二不理他娘,说:“就不起来,好舒服,比躺在床上舒服。”顿时笑声哗啦。熊二他娘摇摇头,对外婆说:“这孩子就是少根筋,没办法。”
彩华的外婆站在屋檐下,笼着手,看着雪地上的人们,脸上露出难得的一笑。
我和大哥、二哥、二姐换上高筒胶鞋,激动地冲进雪地里。
滚雪球,我用一只脚顶起一小团雪,不断地走,不断地滚,雪球越滚越大,仿佛在顶着一个足球,有趣极了。很多大人童心未泯,也纷纷滚起雪球。最后雪球太大了,滚不动,我便把雪球当成皮球踢出去,正好踢在二哥的背后,我赶紧躲到大哥身后,用手捂着嘴笑。二哥以为是大哥,用手抓起一把雪,在两手之间捯饬,抓出一个瓷实的雪球,往大哥胸前一扔,然后赶紧跑开,边跑边嚷:“哪个叫你先扔我的。”大哥去追二哥,边追边扔雪球,两个人打起了雪仗。一个个雪球在半空中飞来飞去,瞬间绽开,变成雪花散落。
秋梅、小燕子、彩霞、菊香都出来了,我们在秋梅的门口堆雪人玩,雪人做好,我们觉得雪人的眼睛不够有神。秋梅飞快地跑进屋,拿来两根胡萝卜,往雪人脸上左右各插一个,当做雪人的眼睛,只是看着有点突兀。不久秋梅娘气呼呼地提着一把菜刀出来,众人讶然。刚子的父亲道:“秋梅她娘,你拿把菜刀干什么,别吓着别人。”秋梅娘赶紧把菜刀放在背后,笑说:“忘了放下了,我拿菜刀去菜园砍大白菜,回来准备切胡萝卜,谁知秋梅丫头把胡萝卜给雪人吃呢。”说完,从雪人脸上抽出胡萝卜,瞪了一眼躲在爷爷背后的秋梅,说:“自己都没得吃,还拿来玩。”说完,虎虎生风地走了。秋梅看着我们,吐了吐舌头。
一整天,雪地上都很热闹。
次日太阳出来,雪开始融化,外面湿漉漉地,屋檐不停滴水,这样的天不适合在户外玩。我们便在秋梅家的大堂玩跳房子。秋梅娘对秋梅虽严厉,对我们却和气,很欢迎我们在她家玩。
整个寒假,隔三差五会下一场雪,每一场都会给我们带来过年般的喜悦。
这就是我们小时候的童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