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芝麻叶手擀面,记忆中家的味道(散文)
冬日的阳光,温柔地映照在我的脸上、我的身上,暖洋洋的,那风似乎也温暖了不少,让我心生恍惚,一时竟然分不清自己身处寒冬还是在春阳下。
中午放学,我迈着轻松的步伐走出了校园,目光像雷达一般,逐个搜寻着附近好吃的美食。黄家包子老店、云南过桥米线、湖南大烩菜……我忽然抬头看到一家餐馆,门头上写着:“杞县蹋猪蹄”五个大字,它一下子吸引了我的目光。我虽然是杞县人,但从高中毕业开始,一直在外面学习工作,回故乡也是有时候的,对杞县的名吃知道得还真不多。这些年,县里也都在打造自己的品牌形象,像什么杞县的砂锅、尉氏的烩面、通许的酸辣粉等。
“姐,想吃点啥?”听着店员熟悉的乡音,亲切又温暖,感觉我又回到了故乡。我抬头看了看墙上贴的美食图谱,忽然看到了芝麻叶手擀面,价格也不贵,小碗十元,大碗十二元。就不假思索地说:“就来一碗芝麻叶手擀面吧!”“好嘞,稍等一下,您先坐!”说完,年轻的服务员掂着茶壶,麻利地给我倒了一杯热茶。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环境还不错,干净整洁,正是吃饭的时候,大厅里热闹非凡,几乎座无虚席。有夫妻两人一起来的,有朋友四五个人的,也有像我这样单独一个人出来吃饭的。没一会儿工夫,服务员端上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芝麻叶面条,是杂粮面的手擀面条,里面放了鸡蛋、西红柿、芝麻叶、葱花,还有菱形的小麻叶,五颜六色的,看着就有食欲。
我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满口生香,芝麻叶的香味,混合着杂粮面的香味,还有芝麻香油的味道,在鼻尖缭绕,味蕾瞬间被打开,满满的记忆中家的味道。
河南人都迷恋一碗面的味道,我也不例外。像什么烩面、拉面、葱花鸡蛋面、蒸面、炒面、捞面,能把面条做出各种花样来。让我最难忘的是母亲做的芝麻叶手擀面条。
而芝麻叶,是芝麻叶手擀面的“灵魂”。每年夏天,母亲都喜欢种芝麻,有时候种在田埂上,有时候在红薯地里,见缝插针也要种一些芝麻,主要是因为这种农作物生命力强容易成活,并且用途很广泛。小小的芝麻粒可以做美食,还可以榨香油,芝麻叶是不可多得的美味,芝麻杆还可以烧火用,据说,这样做出来的饭也带有芝麻的香味。
麦收过后,母亲在松动过的土地上撒一些芝麻的种子,过几天,就能长出一片绿油油的芝麻来。盛夏时节,芝麻开花了,一朵、两朵、三朵……芝麻花像雨后春笋一般,争先恐后地绽放,它们顺着芝麻杆从下到上,依次而开。上演着“芝麻开花——节节高“的精彩一幕。芝麻的花软软的,里面像丝绸一般光滑,洁白的花上布满了绒毛,样子看起来像细长的喇叭花,小蜜蜂被它迷得神魂颠倒,围着花嗡嗡嗡地采蜜,从早忙到晚,一点也不觉得疲倦。
芝麻花败落了之后,花托那里会长出芝麻蒴,它的壳是硬的,呈长四棱形,两瓣紧紧地合在一起,顶端尖尖的,像塔顶。芝麻蒴是小芝麻粒温暖的家,一粒粒小芝麻惬意地躺在里面,可以躲避狂风暴雨的袭击,也可以躲避鸟儿的啄食。
等到芝麻快要成熟还没有完全成熟的时候,也是掐芝麻叶的最佳时机。掐得早了,影响芝麻的生长,掐得晚了,芝麻叶就老了,叶子发黄。母亲和领着我们会把芝麻的叶子摘下来,芝麻杆子上只剩下一排排紧凑的芝麻蒴。母亲把摘下来芝麻叶弄回家,用井水掏洗干净,放入锅中稍微煮一下,去除苦涩的味道,只留下芝麻叶的清香味。洗干净捞出来挤出水分,平铺在席上晾干,再用袋子装起来,这样可以方便保存,吃上一整年都不容易坏掉。
芝麻叶是草木中的精华,含有大量的蛋白质、脂肪酸、维生素E、铁、镁等营养成分,具有滋肝养肾、养血美容、润肠通便的作用,对身体健康有好处,因此,芝麻叶深受人们青睐。
芝麻叶是农民餐桌上的一道传统美味。有人喜欢用它包包子,有人用它做豆腐咸汤,有人用它来做芝麻叶煎饼。母亲喜欢用这些处理过的干芝麻叶为我们做手擀面条吃。母亲先用葫芦瓢在面缸里舀上两瓢面,里面打上两个我家母鸡新下的蛋,用温水和面,先是和成柔软的面絮,母亲把它揉搓成团,等把面揉搓得光滑了,把面盆用盖帘盖上,防止它丢失水分。随后,把它搁置在一旁醒着。
母亲会让我抓一把干芝麻叶过来,用温水浸泡,这样容易在短时间内泡软,以备做饭时用。再准备一些配菜,青菜、葱、姜、辣椒、香菜等,如果有西红柿了,再切上两个西红柿,颜色丰富,这样做出来的芝麻叶手擀面好看又美味。
一切准备停当,母亲开始拿出她的宝贝——擀面杖,在大案板上撒上一层面粉,防止面粘在案板上。她把面吃力地擀成了一个大圆饼,再把圆饼裹在擀面杖上,来来回回地擀上几下,然后,再一层层松开,在面饼上撒上一些干面粉,再裹在擀面杖上,来回滚动,直到面薄如纸张,折叠好,母亲左手虚拢着面,右手执刀,一起一落之间,面条便切好了,一根根,宽窄如一。为了不让面条粘连,母亲在擀好的面条上均匀地撒上一层面粉,这样下出来的面条就是粘稠状,有点像糊涂面。
为了增加面条的香味,母亲通常会把这些配菜,翻炒一下。我给母亲烧火,母亲用勺子舀上两勺子油,把葱姜辣椒在油锅里炒出香味,把芝麻叶也放入锅中翻炒几下,充分激发出芝麻叶的香味。放入盐、味精、酱油调味,等炒得差不多了,直接往锅里添水,等水煮开了,往里面放面条,煮个两三滚,往锅里放一把香菜,滴上几滴芝麻油,芝麻叶手擀面就大功告成了。
母亲熟练地拿起勺子,尝了尝咸淡,觉得差不多了,才开始盛饭。一碗冒着热气的芝麻叶手擀面,对我们来说,就是人间美味。“滋溜”一口,芝麻叶味浓郁,面条软弹,鲜香可口,让人回味无穷。
一碗芝麻叶面条,看似简简单单,做法也不复杂,却是温暖身心的美味食物,健康又好吃,抵得过任何山珍海味。
虽然我离开家乡三十多年了,但味蕾是有记忆的。这些年,生活条件好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鸡鸭鱼肉都不稀罕了。随着年龄的增长,倒是更加怀念小时候吃过的芝麻叶手擀面的味道。
上次回老家,临回来时,大妹送我一包晒干了的芝麻叶和一壶芝麻香油,它也许并不值多少钱,却是大妹用心加工的礼物,我格外珍惜。回到家里,我先从袋里拿出一把干芝麻叶,用温水把它们泡软,再准备一些配菜,准备用它为家人做上一顿美味的芝麻叶手擀面。对了,上次煮的羊肉还没有吃完,正好做为配菜,放入芝麻叶手擀面中,营养更均衡,肯定别有一番风味。
寒冷的冬日,窗外大雪纷飞,寒气袭人,屋内,一碗碗芝麻叶手擀面,热气腾腾,筋道又美味,满满的人间烟火味。过去吃芝麻叶手擀面,是因为生活贫困,物质匮乏。如今,再吃芝麻叶手擀面,有种久违的亲切感,唤醒了我遥远的记忆,幸福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
芝麻叶手擀面,不仅是一碗面,更是岁月的馈赠。朴素的食材,乡愁的味道,满满的回忆,让身处异乡的我一直念念不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