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情满粘豆包(散文)
小时候吃过豆包。无论是豌豆包,还是绿豆包,全是一张白面皮包豆的那种豆包。一次也没有吃过粘豆包,所以我脑子里没有粘豆包的概念。
长大后,我也早已习惯煎饼馍馍豆沫糊涂的生活,伙食里是加了些鸡鱼肉蛋,还是没有吃过粘豆包。直到人到中年,来到城里,见多识广了,才知道白白糯糯的缀满红豆与枣片的圆团团叫粘豆包。也让自己对豆包的认知有了一次质的飞越。
问过粘豆包的价钱不由得令人咋舌:一个粘豆包的如此价格不菲,赶得上一家人吃三天的煎饼价!多次遇见粘豆包一次没有舍得买。直到口罩时期,天天莫名其妙的恐惧里潜滋暗长了大彻大悟的洒脱,终于舍得为了嘴做一些尝试与改变。于是频频在微信群里接龙购物,那些购物自然有人穿越层层人防与铁栅栏,送到我的手上。当然,破费在所难免。
粘豆包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闯进了我的生活。微信群里,有人晒出的粘豆包秀色可餐。粘豆包制作者保证粘豆包送到时是热的,先品尝后付款,不好吃不要钱。十二元钱一个,六个一组。贵是贵了点,但是那种图案足以撩拨舌尖上的欲望。且不论贵贱,潇洒地接了龙。当时微信群里接龙的人区区几人。我担心接龙的少了卖家不送。售卖者说,请放心,一个要的也上门配送。那个时候三步一卡五步一哨,能上门配送,待遇已经大过钱财。
第二天上午接近十二点,送粘豆包的人到了我家楼下。兄妹两个,哥哥三十来岁,穿着一身隔离服,负责开车。妹妹二十刚出头,戴着口罩,负责敲门送货。我家住在一楼,隔着窗棂就可以对话。
哥哥是志愿者,负责给各个小区运送生活物品。妹妹大学毕业,一直待业。她自学了制作粘豆包手艺,刚刚开了店,刚刚购进食材,试营业阶段就关了门。哥哥也算利用职务之便帮妹妹一把。
他们站在我家楼下,隔窗与我侃侃而谈。哥哥公私兼顾拉巴妹妹,妹妹困境自强不息。我感叹他们兄妹情谊,姑娘感激我照顾她的生意。但她说:“大姨,您年龄大了,如果血糖高,粘豆包不适合吃多了,粘豆包里我放了很多糖。”我说,我是糖高,但我嗜甜者,喜欢甜食。她说为了表示放糖的过错,要少收2元钱。我说,创业不容易,我照原价给。小姑娘说,大姨心眼真好使。
小姑娘笑甜音娇,让人心里熨帖。
我连忙回应她:有人肯做粘豆包,还送货上门,已经很好了。要不严格管控之下,粘豆包长个翅膀也不好往小区里飞!这还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处。那个做哥哥的就点点头表示同意我的说法。。
送走了兄妹俩,我开始欣赏心心念念的粘豆包。
那带着美女香水味道的粘豆包礼盒非常精致:粉红色的盒子,上边系着花样活结。掀开盒子盖,六个粘豆包整齐地躺在粉红色的盒子里,像挤堆的欢喜团。每个粘豆包下边垫着一块油布纸,一页粉色卡片写着名字与电话号码,还有一句话:您不满意您发话。当时隔着一米远扫了七十二元钱,心里还是觉得贵了,如今看来,这不仅仅是粘豆包,也是人间某种情愫的告白。我把盒子提溜进屋子。这时候小姑娘打来电话叮嘱:“大姨,吃不了的一定记着放进冰箱里,下顿上锅热一下再吃。放冰箱也不要超过三天”送豆包也送温馨提示,让宅家多日的我感到了尘世间的关切。
掩上门扉,开始享受粘豆包。七十二元的粘豆包,一口气我就吃了五个,还有点不太饱。我从小是大肚子,七八岁那年就着鏊子底下烙熟的小咸鱼“大头靠”,我曾吃过五个大鏊子烙的大煎饼。当时很多人对我的吃力相当表示怀疑。有人用手拃量我的肚子,还索性抱起来掂掂我的重量,个个满脸狐疑。那时候我面黄肌瘦,吃半个煎饼应该是标配。多吃半个就是谎言!可我真真切切吃了五个煎饼。所以我有这样的历史,六个粘豆包干掉根本不在话下。小姑娘不了解我的实力,还担心天热放坏了粘豆包,到时我吃了不妥当呢。
后来才想起第一次吃粘豆包没有与人分享十分遗憾,但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因为亲人都各自被圈在自己的空间里。肆虐的坏东西未除,别说吃的东西不能分享,就是见一面也是奢求。有好东西就想分享,好像是天生的一种秉性。
吃到第六个的时候,才想起来应该改研究一下食材。只是手上只剩了一小撮,仔细拨拉拨拉看看,但是我只看见了红豆与花生,还有糯面米断断续续包裹的表皮。说实话,那六个粘豆包在我看来是袖珍了一些,如果像古代仕女一样翕动樱桃小嘴,才真真般配。不过搭配姑娘的巧笑与眉目,粘豆包再大些就显得粗糙,起码不应景。
微信群第二次接龙粘豆包,我又接了。这次粘豆包已经降价,每个六元。我又接了一盒。粘豆包放在一个没有装饰的纸袋里,倒出来像极了小时候吃过的地瓜豆渣蒸的窝窝头。这次的粘豆包个明显大了许多。但我总觉得没有第一次的好吃。是啊,封控解除后,人可以自由走动了,物以稀为贵的优势没了。那种做到极致与攥紧的用心也少了。
我看见商店熟食专柜那里也有粘豆包,四元一个。面对那个总像世界都欠她钱的邋遢女店员,叫人觉得四元的粘豆包根本不好吃。第一次吃的粘豆包,那种直击心灵深处的慰藉时时时激情涨潮。
白驹过隙,一晃经年。
有一天刷小视频,看见一对老年夫妻发了一个小视频。小视频内容是粘豆包的制作教程。我一下子来了兴趣,连续看了两遍,大体环节基本能记下来。
泡发糯米以及各种豆类五小时;然后捞出滤干上锅蒸,开锅再蒸蒸五十分钟;盛出来放凉,然后把葡萄干洗净,红枣用剪刀剪成小块,加进去搅拌;放好佐料后,分多次掺上糯米粉搅拌均匀,然后洒水湿润,使劲攥成结实的团子;然后过一下水,再滚上一层干索的糯米面,放在蒸锅的箅子上。上锅蒸,开锅再蒸四十分钟即可。
我熟稔粘豆包的一切流程。我的特点是学会了就必须亲自实践。为了色泽和口感,我用了两种葡萄干,红提葡萄干和一种绿色的,放了两把红沙塘。一切按照教程而行,就是在洒水环节上少了一些耐心,一致倒上了半舀子水,掺上糯米面子搓揉,粘手,好容易团成团,手里的粘豆包个个像软体动物。蒸出来后更都是东倒西歪。虽然口感很好,但因为缺少品相,实在勾不起什么良好的食欲。
我决定再决定郑重其事地做一次。这次决定在一些环节上做一些改良。首先增加了泡发的时间,提前10小时泡好部分食材,红豆、绿豆、糯米,并用花生替代了上次使用的莲子。延长了食材的蒸熟时间,由五十分钟延长到一小时以上。加厚了滚皮的糯米面。减少了洒水量,缩小了粘豆包的体积,上锅蒸了一小时。然后依照教程如法炮制,尤其洒水环节格外细心,比观音净瓶汲水洒甘露的动作还要柔软的用水动作,叫自己都觉得有几分摆样,但无论如何我是要争取成功的。
一蒸成名是我想要的效果。
米面豆几者结合在一起,利利索索绝不沾手。使劲攥使劲挤,攒成团子。放锅里锅蒸了一个多小时。打电话发信息约给姐姐妹妹分享,姐姐妹妹都不会做粘豆包。姐姐步行着过来了,顺道给我捎来了我爱吃的豆腐与豆渣。姐姐吃了一个,我让她捎走六个。妹妹有事赶不过来,我也给她留了六个。
我蒸了二十二个粘豆包,个个坚挺,个个软糯。非常的成功。我想着那个在非常时期,陪着妹妹夹缝里创业的哥哥,粘豆包里都是关爱与亲情。我会做粘豆包,成果也得姊妹共享。酸酸甜甜的来自米面豆的合作,也让平时各自分散的姐妹们有了一次小团圆。姐妹们分享了美味的粘豆包,回忆以往的岁月,咂舌如今的满足。我又把趸来的粘豆包的制作过程分享给姐姐妹妹,粘豆包的制作立马花开三只,我希望粘豆包的制作技术如同其他美食的做法,普及开来而不可以称作秘笈。妹妹把她儿子给她的点心给我,姐姐又要给我钩帽子。几个小小的粘豆包,牵出了相依为命的岁月里结下的超越时间之上那份柔软。小小的粘豆包里全是血浓于水、休戚与共。
情满粘豆包。掬在手上的甘甜诠释了人间的美好——姊妹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