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悠悠五十五 浓浓战友情(散文)
乘高铁从北京出发,前往湖北天门参加战友联谊会,心情格外激动。近些年来类似的活动参加过许多次,然而这一次情况有点特殊,我是特邀嘉宾。
半个月前,收到了战友刘光荣代表组委会发出的邀请函,诚邀我参加天门籍战友入伍五十五周年联谊会。邀请函是一张设计精美、制作考究的塑封卡片,仪式感满满。据介绍,联谊会大约有160余人参加,我作为唯一一名非天门籍特邀嘉宾,感觉这既是一种相知相属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战友情结。
我与刘光荣相识在军营,当年我们一见如故,之后有了长达几十年的亲密往来。1985年我俩转业回到地方,他落户天门,但长期工作在武汉。我虽原籍在武汉,但随夫人定居北京,其间我们保持鸿雁传递。1990年末,他儿子高考被北京某知名大学录取,他将儿子托付我照顾的同时,一次性将儿子4年读书的费用全部交给我保管。那可是一笔数目不菲的金钱啊,这绝对是一份对我毫无保留的信任。
然而,更令我感动的是,在之后长达十数年期间,他隔三差五、逢年过节,都代我去看望在武汉居住的父母。当然,有来无往非君子,为感谢他的盛情,每当我回武汉省亲时也专程去天门探望他的父母。以至于后来,他的家人、我的家人都将对方视为家庭一员;尤其是双方父母视对方为亲生儿子。我曾说过一句使我哥哥、弟弟耿耿于怀的话:战友之间的情谊胜过了亲兄弟。当然,这是源于纯洁的战友情,要知道在此期间我们周围有多少友情、亲情都被金钱撕裂。
列车在轨道上风驰电掣般前行,我的思绪早已飞出了铁轨的束缚,往事一幕幕闪现在脑海里。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远赴千里之外,专程参加一场原本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的联谊会,除了弥足珍贵的战友之情以外,还有一份终生难舍的军旅情结。但凡当过兵的人都有一种体会,特别热衷于战友联谊会,比如我们北京的战友每年8月1日举行联谊会,坚持了20多年,如同佳节一般形成常态。在大家看来,联谊会是军旅生涯的延续,是一份值得庆贺的荣誉,即便转业、或复员回到地方,也要保持军人本色!
抵达目的地,时间指向2025年12月16日,现场显示天门市岳江酒店,战友们陆陆续续涌向会场。正值隆冬季节,室外寒风凛冽,树叶凋零;室内热气蒸腾,笑语喧哗。会场布置得如同节日一般喜庆、热烈,灯光雪亮,霓虹闪烁。前台投影会标背景是浩瀚的蓝色海洋,几艘军舰红旗飘飘乘风破浪,金色的大字点明主题:“天门战友入伍五十五周年联谊会”。节奏分明、歌声嘹亮的《人民海军之歌》在宽敞的大厅回荡,激起了战友们的壮志豪情,也将思绪拉回到了那些令人终生难忘的日子……
五十五年前,一群热血青年从这座城市戎装出发,奔赴蓝色海湾。此前,他们有的是刚走出校门的学生,有的是来自车间的工人,有的是来自田野的农民。然而,当他们开始在军号声中集结、迈着整齐的步伐行进时,他们都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从此他们成了终生不离不弃的战友!
战友,这是多么朴实而具有内涵的称呼!什么是战友?当过兵的人都知道,那是“吃在一起,住在一起,干在一起,死在一起”的骨肉兄弟。在新兵连训练的半年中,大家不仅吃一锅饭,睡上下铺,滚一个战壕,而且还在耳濡目染、生死相依的关键时刻体验到了战友的真正含义。
这是我们听司令员讲述的一段往事。那是解放战争时期,为了完成对敌人的包围,他们连坚守山头阻击了一天一夜。完成任务撤退时,最后阵地上只剩下他与连长。很明显,两人同时撤是不可能的,只有留下一人掩护,另一人才有希望撤出。连长红着双眼,大声对他说:你撤退,活下去你替我照顾家里的老妈。连长牺牲了,他活下来了。解放后,他将连长的老妈接到自己身边,当亲妈一样照顾,养老送终。这则往事告诉我们,战友是战争年代的生命延续,是和平时期的亲情传递。
这是我们在新兵连的一次亲身经历。在进行实弹投掷训练现场,一个新兵颤颤巍巍地拉开了手榴弹的引线,当他举手投掷时,由于害怕手榴弹从背后滑落掉地。站在一旁的指导员没有丝毫犹豫,抢上前一手拾起地上的手榴弹扔了出去,一手将新兵按倒在地并用身体护住他。只见手榴弹在距离他俩20多米远、接近地面2、3米高的空中爆炸。结果指导员受了轻伤,新兵毫发无损。这则事件告诉我们,战友是能在关键时刻挡住危险,用生命守护你的安全。
战友这个称谓,是如今当兵人使用频率最高,也最引以为自豪的身份。时至今日,每当举办战友联谊会,仿佛吹响的军号集结令,无论道路有多远,困难有多大,大家召之即来,闻风而动。此次天门战友联谊会便是如此,有的人平时绝少出门,有的人常年宅家带娃,但是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前来参加。
我们的部队是海军试验基地,下属诸多场区分布在沿海各地。五十五年的沧桑巨变,虽然大多数人回到天门原籍,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定居在驻地。这里面既有北国的大连,也有南国的湛江,甚至有随子女留守于偏僻的小镇,遥远的海湾。原本都是奔八甸的老人,腿脚不利落,于是在老伴的陪同下,在儿女的搀扶下,他们风尘仆仆,不远千里乘兴而来。
其中一位老者,几年前已经脑梗,日常起居生活都得家人服侍。然而,联谊会那日,几位战友去他家,将其送上轮椅,一路上轮流推着他来到会场。在进行全体战友合影时,我推着他走向前排,战友们都纷纷迎接、让位,这场景确实令人动容!而那位战友,激动得眼含热泪,语无伦次,说今天见到这么多战友,高兴!
联谊会的费用是如何解决的呢?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活动持续一天,160多人的餐饮,10多人从外地赶来的住宿,以及场地、每人赠送的纪念品,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以往我参加的所有这类活动均采用“AA”制,大家认为这是最公平公正的。
然而在这里情况显然不一样,虽然大家都退休了,但待遇不尽相同。有的人一个月生活补贴费仅100多元,有的人一个月退休金几万元,更何况还有腰缠万贯的商场精英。组委会有这个底气,相信这个群体情大于钱,只是原则性的提出“有钱的多拿,无钱的随意”,决不强求。于是,一种新颖的消费模式在这个冬天的季节里充满温度,战友之情充溢在每个人的心里。能够拿出万儿八仟的不算多,能够拿出佰儿捌拾的不嫌少,完全自愿。
于是,出现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感人场景,这场景也只能出现在战友之间:
几位在外地因特殊原因不能前来的战友,向组委会发来赞助费;
一位在本省当老板的战友,专程让他儿子开车送来几十箱白酒;
还有人提出,给我个机会吧,几万元的纪念品费用算我的出资。
集体合影,既是对过往的纪念,也是对现实的记录,更是留给历史的回忆。于是,这里面就有一个很大的讲究,对重要人物的排位十分重要。按照我多年的职场经验,要体现出上下级之分,还有贫富之别,谁座前排很重要,谁坐C位更重要。
毋庸讳言,虽然当初从这座城市出发当兵时,大家都在一个起跑线上。然而,五十五年过去了,如今有的人当了将军,有的人当了经理,还有出资赞助的老板,他们理应列前排,坐C位。然而,在这里没有等级观念,没有贫富差别,官兵平等,身份一样,都是好战友。于是,拍照时将军站在当兵的身后,经理与工人同坐一条板凳,老板与农民拥挤在一起。等级观念在这里被打脸,江湖俗气在这里荡然无存,我仿佛看到了老井岗、老红军、老八路、老传统。这就是我们的战友啊!
在联谊会上,许多人有感而发,赋诗抒怀,歌颂战友情,为五十五年入伍庆典点赞!
《战友再相聚》
卸甲数载各东西,今聚酒樽同。当年营盘星夜,犹在眼前涌。
肩并过,血相融,意难穷。一声战友,胜过千言,未改初衷。
《战友55周年庆》
当年投笔戍海疆,锋火战旗扬。铁衣披挂无畏,豪气破天狼。
星斗转,岁华长,髯如霜。今朝重聚,泪入金樽,忆滿柔肠!
此情此景,我也赋小诗一首,以表衷肠。
《战友情》
一日同军营,终生战友情。不是亲骨肉,胜似骨肉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