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韵】跑马官厅湖(散文)
京城西北,长城脚下,有一片青山映照、碧波荡漾、景色宜人的水域,名曰官厅水库。那里藏着我的青春故事,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无数次想回去看看,却因种种原因久未成行。随着年龄增长,故地重游的心绪愈加强烈。
2024年夏,一次刷手机,不经意间看到“官厅湖马拉松”的官宣视频,立刻点燃了我心中的希望之火。那夜,心儿早已飞向遥远的北方,半梦半醒间,仿佛回到了官厅湖畔……
当我把自己的想法告知妻子时,立刻得到了她的赞同。她还提出与我一同参赛,我喜出望外。这些年,无数次推演过回官厅的情景,却怎么也不曾想到,我会和爱人一起,以跑者的身份,双双驰骋在第二故乡的马拉松赛道上!
九月初,我和爱人携岳父母一家飞抵北京。几日闲逛后,9月7日驾车沿京藏高速西行,经居庸关,登八达岭长城,随后继续向西。
车子转过一道道山弯,如黛的远山、白色的风车、丰盈的水面、蜿蜒的岸线,如流动的画卷一般,一帧帧闯入我的眼帘。驶上跨湖大桥时,阳光从高高的斜拉桥钢索间斜照下来,铺在微波轻漾的湖面上,闪耀着翡翠般迷人的光泽……
车过官厅湖,在土木镇下高速。道路笔直而光洁,一栋栋新颖别致的两三层小楼掩映在绿树丛中,不远处偶见高耸入云的现代化楼盘;与三十多年前低矮、破旧的景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又有谁知道,眼前这座饱经岁月沧桑又孕育希望的小镇,575年前曾发生过一场足以改变中国历史的事变,直接导致了一个王朝由盛转衰。明正统十四年(公元1449年),瓦剌寇边,明英宗朱祁镇在他的老师、大太监王振的怂恿下,率大军亲征,在今河北怀来的土木堡陷入重围,最终全军覆没,英宗被俘。战后,明朝国力衰退,民生凋敝,对外由攻转守,再也不复明初的繁荣与辉煌……
我们一行到达赛事举办地——官厅水库国家湿地公园时,已过下午四点。曾经远远看到的风车,陡然变得高大起来,叶片悠悠转动,送来阵阵清风,像张开的巨大臂膀,将我们拥抱。领取参赛物资后,在马拉松博览会上走走转转。晶莹如玉的马奶葡萄,轻轻一咬,带着玫瑰香味的蜜汁,瞬间甜到了心里;吃一口酥脆喷香的菜焙子,幸福感立马爆棚!当然,这里最负盛名的还是葡萄酒。北纬40°黄金葡萄种植带,在现代化酿造技术加持下,造就了非同一般的品质。展位上,一红衣美女递来小半杯干红,接过轻轻一抿,酸涩、柔滑、甘美的复合滋味滑过舌尖,留下满口的醇香与沉醉。
2024年9月8日凌晨,小雨淅淅沥沥,带来阵阵寒意。我和爱人穿好跑服准备出门,却见大姨子陪着年过八旬的岳父母跟了出来,执意要到现场为我们助威。心里暖暖的,又有些不忍——这里气温比黄石低十几度啊!
与大多数比赛不同,“官马”并不在城区举行,全程都在官厅湖湿地公园。因赛道不宽,承载量有限,全程和半程参赛者加起来不过四千人。难能可贵的是,尽管规模不大,它却是中国田协认证的A1类赛事,这对我和爱人来说,是意外之喜。赛道起点正是公园入口,一条长达数百米、缀满彩色小风车的甬道,挤满了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男女跑友。微风吹来,转动的小风车、灿烂的笑脸、金黄的栾树花,构成一幅和谐美丽又充满张力的秋风出征图。
《义勇军进行曲》熟悉的乐声响起,现场进入起跑前最为紧张、兴奋的时段。很多跑友和我一样,一面高唱国歌,心潮起伏,眼神充满期待;一面默默打开跑表,调好状态,准备随时开跑。大家跟着主持人一起高喊:“9、8、7、6、5、4、3、2、1——”随后,“砰”的一声枪响,人群如决堤的潮水,向前方涌去。我和爱人被人流裹挟着,机械地慢速向前移动。忽然,身后传来一声:“老班长,加油!”回过头,见是两位同样穿着“中国老兵”绿背心的年轻人,立刻冲他们一乐,举起右拳挥了挥,“加油!”。因赛道拥挤,无法跑快,索性与两位小战友边跑边聊。得知他俩从北京来,老部队在离此不远的怀来县城,2010年退伍;当我告诉他们,我是湖北来的,八八年兵,老部队就在官厅湖边……他俩立刻投来敬意的目光。“老班长千里迢迢而来,您跑的不是马,是情怀啊!”戴眼镜的小个子一句话,让我乐从心底来。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跑了三公里。此时人群逐渐拉开,赛道变得通畅起来,不能再影响人家跑成绩了。我朝他俩拱了拱手说:“你俩赶紧加速吧,不要管我,咱们终点再见!”
官厅湖赛道,宽不过数米,且蜿蜒曲折,瞭望距离超不过三百米。有时沿湖岸迂回,有时随湿地沼泽婉转。沿途雨雾朦胧的湖光山色,开着各色花儿的奇异花草,还有连片的芦苇、不时惊起的水鸟,加之那无时无处不在的巨大风车,不断惊艳着我的双眼。不管从哪个方向、哪个角度看,目光所及,皆是美景……
前方,一条浅浅的溪流拦住了去路。咦,赛道就这样断了吗?稍有迟疑,就有跑友从身边超越,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定睛一看,水面每隔一米左右,有石块微露,默数了一下,约莫二十来个。别想了,冲吧,跳吧!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射雕英雄传》中裘千仞的“水上漂”功夫,是不是也是如此,只不过石头不露出水面而已。水上的石头步道,固然惊险、刺激、趣味性强,却也极消耗体力。
此时,已跑过十公里,半马差不多跑了一半。爱人速度明显下降,气息变得粗重。我明白,此时对她而言,已进入最为关键而艰难的阶段。我有意无意跟她聊一些跑圈趣事,时不时拉她到湖边路旁照照相,分散她的注意力,也借机休息片刻,缓解一下紧张情绪。
不得不说,第二故乡的群众是真的热情。跑在路上,自始至终,叫好声、加油声、呼喊声不绝于耳。每到转弯处、重要的景点,都有穿着盛装的歌舞队、腰鼓队助兴,我也忍不住慢下脚步,掏出手机。见有人拍摄,他们跳得更欢、舞得更起劲、鼓声更是响彻云霄!还有好心人,见我和爱人跑得很慢,喊起了号子:“老兵,加油!老兵,加油!”群众的鼓励,让我们不由得加快步伐。
事实上,此次“官马”,我的目标不在成绩,重要的是陪伴与体验。能够与爱人一道,跑在官厅湖的美景中,听着第二故乡人民用熟悉的“乡音”为我们加油鼓劲,本身就是一件极幸福、极快乐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官马”赛道的补给也颇有特色。本地的美食、土特产几乎全搬进了补给站,有我爱吃的马奶葡萄、五彩沙果、菜焙子,有冒着热气的当地特产——官厅湖鱼头汤。尤其有趣的是,居然还有葡萄酒,组委会是想把我们都醉倒在赛道上么?
跑进补给站,眼花缭乱,啥都好吃,啥都想吃,可是时间不等人,只好舀了小半碗鱼头汤,送入口中,那独特的鲜香,细腻的口感,一下子勾住味蕾、润入心田……又捧起一大把马奶葡萄,扭头向前追去,一边分给爱人,一边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爱人看不下去了,说:“你是来跑步的,还是来吃喝的?”我说:“不吃饱哪来力气跑步啊!”
正是有了鱼头汤和马奶葡萄的助力,我和爱人的体力明显回升。之后的五公里路程,不再那么吃力,期间遇到两个长约二三百米的陡坡,也是一鼓作气攻了上去。最后五百米,我拉着她的手冲刺,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加油声中,冲过终点。几分钟后,我和爱人的手机都收到了来自组委会的信息:半马用时2小时14分15秒。爱人刷新了她的个人最好成绩,而我,收获了比成绩更重要的东西——实现夙愿后的安宁和惬意!
出得赛道,家人就在前方等着。此次官厅之行,因为有你们的一路相伴,我的旅程才不会孤单;因为有你们的鼓励与支持,我奔跑的每一步都坚定而温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