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腊月的乡村大集(散文)
腊月的镇上大集热闹非凡,说热闹自然和人多分不开。平时寂寥的镇子,在腊月大集这一日像开了锅的水,沸腾着,喧哗着,从四面八方聚拢来的人,车,牛马羊鸡鸭鹅猪。进宫的女子选秀一样,纷纷闪亮登场。
镇子也算很古老了,据镇里史料记载,德兴垓至今也有几百年了,就是说活了几百岁了。天主教堂高高的塔顶,住着一群鸽子。清晨,鸽子落在塔顶,梳理羽毛,召开家族会议。日上三杆子,鸽子们飞去,飞向远方。黄昏时分飞回教堂,塔上的一口大钟,深沉久远,咚咚咚发出原始的,沉闷的声音。镇子的缫丝厂搬走了,四高中也走了。这不影响腊月里镇子大集的红火。
原先的老市场被荒芜了,现在的集市改在第三门市东边,一大片空旷场地。一入市场,两旁是常住沙家浜的菜贩子,杀猪摊儿,海货摊位、羊汤羊肉摊儿、炸串摊儿。市场被一行一行蔬菜水果摊位占领,中间是日杂百货,衣服鞋袜。往北紧挨着碧流河的是牲畜大市场,四五头牛,十几匹马、七八只绒山羊或拴在一根石柱上,或被主人牵着缰绳,或站在一辆破三轮车后斗,被人指指点点,讨价还价。命好的牛马羊,摊上善良的新主子,能活到死。命不好,买回去就抹脖了。对于牛马羊,最终的归宿,不是一把刀,就是一捧土。倒是猪贩子这块儿很吵,吵什么?吵钱呗。年末,年猪宰得差不多了。农户又开始抓挠一轮小猪羔子,养大了卖一茬猪。猪羔子被关在一个铁笼子内,跑不得,动弹不得。四九的天,嘎嘎冷,鼻涕出来在嘴边冻冰了。小猪羔子被冻的叫不出声了。偏偏抓挠猪羔子的,想看看小猪羔子叫声大不大?是不是很清脆?不懂就问,猪羔子叫得响亮,说明它健康,结实。一点毛病没有,如果叫声病恹恹的,告诉你这猪羔子没好,死不了活不成,即便长大了也没多少肉。猪贩子与买主好一番辩论,喂什么吃,猪羔子长的快?初期是有猪饲料,糠。后期,专给玉米,大豆,红薯、南瓜吃。猪肉老香了。买的永远没有卖得精明,尤其是久经市场的几个猪贩子,贼精贼精,你休想从他手里多赚一毛钱,算到你骨头。
我之前在村子里和猪贩子打过交道,一个一个比猴子都精,后来,我也养母猪,一年下两窝猪羔子,春天一窝,冬天一窝。大部分卖掉,剩余的我自己喂养,我养的猪羔子,不用上集口卖,搁家就有人上门疯抢,留不住根本留不住。所以,我熟知猪贩子的门道。我不喜欢和鬼精鬼精的人来往,我傻乎乎的,怕被人算计。赶集也一样,我选购商品,也是找地地道道的农户卖的,货真价实,原滋原味。不像小贩子兜售的,基本是赝品,经过多少滤镜,腊月的年集,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我和大刘基本在腊月二十一,德兴垓大集采购年货。大刘节俭,衣服鞋帽不挑剔,有一件新的就行。那时候,家里的财政大权在我手里,收入支出我说了算。你说大刘辛辛苦苦,泥里水里干了一年,我没理由不给买一套新衣服。我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给他买了。我宁肯少买一件衣服,在大刘身上我不会省。
公婆在我们一个屋檐下,老人的一身行头,我也一样不拉,统统买了。
前些年,大红灯笼是大刘自己扎的,虽然粗糙,还可以。用了几年,大刘看到邻居们都买新的大红灯笼,也不甘落后,我俩骑摩托车上大集买了两对大红灯笼,一对悬在鞭架子上,一对挂在屋门口。过年,图个喜庆。卖灯笼的一排排,你随便挑。价格也不贵。至于衣服鞋帽,地摊货也不错。便宜还实惠,市面上什么时兴,我们就买什么。日子芝麻开花,节节高,生活质量自然要提高上去。什么喇叭裤,牛仔裤、老板裤、夹克衫等等,每个人都有爱美之心,公婆也是。腊月的乡村大集,要什么有什么?气派,宏达。人山人海,自市场东头辗转到西头,也能逛一上午。小吃摊,我是逢集不掉队,准一个摊位一个摊位走一走,不随便尝,教养告诉我不乱动别人的东西。尝了就买,免得被人说。羊汤、烤面包、火烧、油丸子,我必买一份儿,回去一家人围坐一起吃。
水果大多是农户储存到腊月,卖个好价钱。用土篮子、竹篓、筐盛着红彤彤的苹果、焦黄的鸭梨、水灵灵的山楂。吃起来口感真好,和刚摘下来的没什么两样。这些水果家里养着果园,不缺。倒是橘子、香蕉要买几斤过年吃。
腊月末的大集,猪羔子、牛马羊们也不减平日的兴隆,人们讨价还价,人声鼎沸。那些牛马羊猪们换了新主人,不知道等待它们的是怎样的命运?
年画,对联、彩是腊月大集的一个主题。家家户户过年必选的物件,我家也不例外。大刘对山水画比较感兴趣,我呢?就稀罕连环画,可惜,在九十年代末,连环画不多见了,买两幅鲤鱼跳龙门,或者牡丹图就中。贴个新画,有年味。
我俩是手上拎着,肩膀扛着,一嘟噜一串把大集市逛个遍,日头都偏西了,肚子唱着空城计,才离开集市,刚想走,大刘一拍脑壳说,妈呀!差点忘了买烟花爆竹,我挖了他一眼,他那小心思,我早就看破了。男人都爱放烟花爆竹,街坊邻居的男人每个除夕夜,放鞭的时候互相攀比,看谁的烟花漂亮,谁的爆珠响。这一点,我不反驳,大力支持大刘。花个千八百的买烟花爆竹,打点的大刘高高兴兴,何乐而不为?买完烟花爆竹,大包小裹拴在摩托车上,满载而归。
搬进城市后,极少赶农村大集了,偶尔回老家探望父母,碰巧德兴垓大集,进去走一圈,断没了十几年前的热闹了。人也少了,稀稀拉拉的叫卖声,即便是腊月末大集也不兴旺,很让人怀念过去的乡村大集市,尤其是腊月的乡村大集。
很多美好的人事物,如今只能在回忆中花开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