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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品 【晓荷·酿】风雨之中一把伞(散文)


作者:深深山人 秀才,1378.05 游戏积分:0 防御:破坏: 阅读:330发表时间:2026-02-05 12:32:21
摘要:一把伞,山峰名,因高耸入云形如伞顶而得名。

一把伞,山峰之名。因这山高耸入云,形如伞顶而得名。
   此峰处于川南、滇北交界处,海拔一千二百二十六米,突兀群山之巅,极目川滇群峦。四川的筠连县、高县和云南的盐津县接壤于此,近年来随着乡村振兴的推进和交通条件改善,此地成为不少网红打卡地,高德地图显示此峰距我所生活的小县城仅十六公里。
   儿子听说此地能“一步踏两省三县”,欲往之心便按捺不住了。爱人也觉得应该去感受一下这个人称“到此必兴隆”的美妙地方。禁不住母子二人的念叨,我只能随他们前往了。不想先后去了二次才成功,且未能尽兴。
   第一次去一把伞是十余天前,当天驱车前往,最后却因路况不明最终半途而废,心有不舒。我们在导航的引导下,行了差不多十公里的乡道坦途后便拐入一条无名的村道。这时道路只能容下一辆车通行,我心里便有些焦虑了,如果对面来了一辆车,怎么办呢?凭我的车技,实在是一件难事。前行不及五百米,道路忽然变陡,坡度差不多四十五度,而且出现了U形急弯。只见路面上布上很多钢筋条以防止车辆打滑。这只是才开始上山,同中的路况又会怎样凶险,又会出现怎样的意外,在前途不明的情况下,我实在不敢再驱车贸然前往,不能把生命当儿戏!此时刚好路边有一个让车的空位,我便把车依靠在路边。为了防止溜车,我还在车轮方后垫上两块石头。
   这时从上方来了一辆农用三轮摩托车,开车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大爷。我们便向大爷打听前去一把伞的路况,大爷称这条水泥村道可以一直到达目的地,当前这位置是最陡最危险的,经过此段路就会好一些了。
   爱人和儿子都希望我开车前往,但是我还是没有信心。如果遇到更凶险路况,又如何应对?导航显示,此地距目的地步行尚有六公里。步行六公里,对我来说并不是难事。此时是下午二点半的样子,如果走快一些,在四点钟应该能达到目的地。我也想用这个机会锻炼一下平时四体不勤的儿子。我问儿子步行前去有没有信心?儿子前往欲望最强烈的,他当然不甘示弱。只是爱人面对这样的长距离行军面有难色。在我的一再鼓励下,于是我们一家三口便前进在这盘旋而上的村道上。
   道路在我们前面不断地伸延,我们行进在深山当中,路上几乎遇不到行人。原来这山上有的人家因为经济条件改善后便想办法搬迁到地势较平坦的地方居住了。前些年的脱贫攻坚,国家也让不少居住条件恶劣的村民实现了异地搬迁,所以现在山上的人家并不多。路边偶有人家,但房门紧闭着,爱人说,因为天冷,这些村民应该大多在家里围在火炉边烤火。
   路边是成片的树林和庄稼地,深冬了,好多阔叶树的叶子也落了了,铁黑色的枝杆在深灰色天空的背景下,显得很孤独。透过树望去,天空就像深灰色的肌肤上布满了黑色的血管。我一边赶路一边跟儿子聊天,回忆我读初中时,每周步行五十里路回家,所花时间差不多五个小时;高中时,曾经有一次从黎明时分起身步行一百里路回家,到家时已是下午差不多四点钟了,走得筋疲力尽,双脚酸软;高中毕业后在家待业时,曾经有一次从云南彝良县的荞山乡步行到县城,从上午十点钟动身,到达县城时已华灯初上。当时因为饥饿、疲惫、又处于人生的迷茫之中,曾经为此而泪流满面……谈到年轻时所经历的艰辛,感动的往往只是自己,儿子除了觉得惊奇,也好像没有受多大启发。而我却觉得这些过往早已是自己人生的财富——我的坚韧和执著,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的迈进中历练而成。所以我总结起来对儿子说:你们的人生太顺利,吃苦的教育太少。
   我们走过一段悠长且有些陡峭的道路后,前边有了人家,有了人语。走近了,原来这户人家在宰过年猪。猪也去完毛,倒悬在家门前的横梁上,白花花的,杀猪匠叼着一根烟管,围着一张布满油渍的围布,脚上穿着一双雨鞋在忙活,还有两人正在道路的一旁收拾猪大肠。我们由于要忙着赶路,便没有停下来看热闹。山里平时来的陌生人少,女主人家见到我们几个陌生人路过,低声对男主人说:这几个人不知道要到哪里去?男主人反诘道:赶路的人,你管人家去哪里?
   时间已是下午四点时了,我们前进到了一条山谷边,道路在这里有了一个巨大的Z字形改变。这时路边有两个五十来岁的男子,我便主动与他们打招呼,问去一把伞还有多久的路程。他们便劝说道:因为是上山的路,至少还要步行一个小时,你们到达时已差不多五点钟了,到时天都快黑了。到目的地再忙着赶时间也要呆上一个多小时来玩耍,天黑了你们还没下山,那就麻烦了。听他们这样一说,我们便不敢往前走了。
   我与爱人便与这两个老乡聊家常,他们热情邀请我们去他们家做客。我们不想给人家添麻烦,便推辞道:怕回去迟了,天要黑,就在路边休息一下,说说话就行。这两人中,其中一人作过十多年的队长,我与他聊庄稼,聊外出务工,聊家庭副业,聊对口扶贫,聊乡村振兴。我们很有话题,聊到要离开时还恋恋不舍,约好下次再来。他路边的地里有好几株柑子树,红红的柑子挂在树上,那红色在深冬的下午,在空旷的山野中,显得极温暖。这时我口有些渴,便提出摘一个柑子来解渴。队长很大方,说你能拿多少就摘多少!我摘了一个柑子,剥了皮,放入口中,真甜!
   在我们聊天时,儿子却一个人往前走,我只认为他走到前面不远的山坳上看看,不想我们要离开时,还没看见他折回的身影,于是便高声呼喊他,没想到他从上方大约一百米外的山梁上答应,他说地图显示,他离目的地只有二点七公里了。
   我们折回来时,大家都觉得未达到目的地而心意难平,妻子提议,下次骑摩托车来,一定能到达。
   于是这个周末,我便骑摩托车送母子二人上一把伞。我又经历了一段不一样的经历。
   出门时,天气还算暖和,虽然是阴天,但我只穿一件内衣和一件羽绒服,连手套也没有戴。
   我先将儿子送到离目的地只有一公里的地方,这里有一户人家,我叫儿子在这里等我,我又折回去接乘公交车到山脚的爱人。我与儿子上山时,遇到危险的路段,便让儿子下来步行,到了安全路段,再又让儿子上车。在离山顶约二公里时,就进入云雾之中了。能见度二十米都不到,还下着雨。很快雨水便有脸上肆意纵横,眼里不时便会有冰凉地雨水浸进来,视力也会变得模糊。随着海拔增高,再加上扑面而来的寒风,我觉得好冷。手被雨水淋湿了后,强劲的风吹来,便是如刀割一般地痛,很手快就变得僵硬了。实在坚持不住,但停下来,将手放在嘴前,呵几口气来暖和一下再又再往前行驶。相较而言,下山还比上山的时候更难,因为坡陡路滑,一个人骑着车都胆颤心惊,还出现过两次轮胎打滑,摩托打横的情形。接到妻子后,给她说了儿子在山上的情况,并介绍这一路的艰难,妻子很是痛心我,不停地说,还是应该选择晴天再来的。嗡……嗡……嗡……突突……突突突,深山村道上车辆不多,我摩托的声音在静寂的山野里特别明显。终于,我们一家三口在云雾之中汇合了。
   这里离目的地还有一公里,可因为快到山顶,这里的路就显得陡,,因为下雨路面又湿,视线更不好,我让妻子步行,先把儿子送到目的地再来接妻子。
   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但举止四周没看到“一步二省三县”那个石碑地标。我与儿子都觉得好纳闷,怎么会这样呢?四周除了白茫茫的雾,扑面而来的雨,一阵一阵的山风,什么也没有。水泥道路也到了尽头,再往前道路就变得泥泞了。这里怎么也不像网红打卡地呀?我让儿子下车并继续寻找目的地,我折身去接爱人。
   我和爱人再次与儿子汇合时,儿子说还是未发现标志。
   我将摩托车停在路边,一家三口徒步前进,希望能遇到一个人问一问,但就是空旷的山野什么也没有。没有人,也没有房舍。
   正在迷茫时,看到有一条刚通硬化的便民路,我猜测这就是通往目的地的道路,于是我们沿着这条路往上走,这便民路边有了太阳能灯杆,灯杆上印着“一脚踏三县,到此必兴隆”的标语。看来我的猜测没有错。
   走完这条便民路,出现了一个广场。广场边有接待中心,门关着,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广场边有一排凉亭,还有两个简易厕所。在接待中心旁边,有一道长长阶梯,由人造大理石铺成一级一级往山上延伸,于是我们便又沿着这台阶拾级而上。步行了约一百米终于到了山顶,这里是山的最高处,也是二省三县的交界点,我们终于到达了心心念念的一把伞。这里也被开辟为一个三四百个平方的广场,广场四周有着结实的金属栏杆。一块红色纹理的大理石碑竖立在广场的东北角,石碑有二米多高,只见石碑上刻着“到此必兴隆”五个红色的大字。儿子给我介绍说,这里的兴隆是指盐津县的兴隆乡,当然此语也是对游人的祝福。我们转到碑的后面,只见碑上垂直写着:“一脚踏三县”五个大字,再在下方从左到右分别写着:筠连、盐津、高县。
   这里真的很奇妙,在高山之巅,居三县之界,此时更甚的是四周云雾弥漫,分不清身在何处,是在四川,是在云南?身在筠连、高县还是盐津?放眼望去,只有浓浓的雾从脚下的山崖下升起,将视野裹得严严实实。因为分不清楚方位,看不到远处的参照物,从而不明白盐津、高县、筠连这三个县在我的身前身后,还是左侧右侧?要想体验“云深不知处”的真正奥妙,那就请来到烟云之中的一把伞。我开玩笑说,这是在三界之中,还是在三界之外?手机中的海拔显示——一千二百二十六米,比我生活的筠连县城高出了八百多米。
   山顶的风比之前路上所遇到的大得多了,我此时才觉得在大自然面前,自己的意志是何等的脆弱,我全身开始禁不住颤抖,牙齿也像发电报一样。我不停地对母子二人说“冷得很,冷得很,再不走要冷死了!”我领略到真正的“高处不胜寒”了。我坚持要离开,妻子不想走,她觉得在这里还没拍到美照;儿子不想走,他还在不停地用手机拍图片来判定所立之地处于何境之内,但往往同一个地点所拍的图片却会显示不同的地点,要么云南盐津,要么四川高县,要么四川筠连。儿子问我:爸爸,为啥卫星定位也分辨不出来?我开玩笑说:卫星在几万米的高空,怎么能看到我们一步跨两省三县呢?
   天太冷,天也快要黑了,我们必须返程了。
   在返程之中,只要路况稍好我用摩托车便驮着一人前行,另一人步行。就这样送一程再接一程,来来回回,终于在胆战心惊中来到山脚。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回道上山下山的路,除了惊险,便是惊心。整个行程结束,儿子告诉我,摩托车的里程表显示行了六十多公里。这其中的三十多公里,便是我在这山深山中来回重复地奔波。妻子说,这一趟,老公是最辛苦的。我说辛苦倒没觉得,但我却冷得够呛。
   回到家,终于释然了,一是心愿已了,二是安全得到确认。谈到路途上的惊险,我们三个人都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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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这是一篇以行旅为经、以人生感悟为纬的散文佳作。作者以两次探访“一把伞”的经历为叙事主线,将父子亲情、夫妻恩爱与山川风物熔铸一炉,于平实中见深意,于困顿处显温情。文章最动人处,在于对“行走”这一行为的深层书写。首次驱车未果后的徒步,是父亲对儿子的意志磨砺;二次冒雨骑行的往返奔波,是丈夫对家人的责任担当。六公里山路的丈量、六十公里摩托里程的辗转,不仅是地理空间的跨越,更是生命体验的叠积。作者穿插回忆少年时百里步行求学之艰,与当下儿子的“四体不勤”形成对照,使“吃苦教育”的主题自然浮现,而非生硬说教。文中对川南山野的描摹颇具质感:深冬铁黑色的枝桠如“肌肤上布满血管”,山坳里红艳的柑子于灰调背景中“极温暖”,云雾中卫星定位的错乱带来现代与传统的微妙碰撞。这些意象既写实又象征,赋予地理坐标以人文温度。而“一脚踏三县”的界碑,在浓雾中失却方位感,更引发“三界之中还是三界之外”的哲学遐思,使文章超越了一般游记的层面。结尾处“辛苦倒没觉得,但我却冷得够呛”的自嘲,与开篇“不能把生命当儿戏”的谨慎形成张力,道尽中年男子于家庭责任中的甘苦。全文语言质朴如话家常,却在风雨兼程中,为我们撑起一把遮蔽生活风雨的温情之伞。佳作力荐赏阅,感谢赐稿晓荷!【晓荷编辑:芹芹森】【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F202602100005】

大家来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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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2-05 12:33:17
  此文以两次登山经历为线索,于险途跋涉中见亲情之笃,于云雾迷蒙处悟人生之境。叙事从容不迫,细节鲜活可感,山野气息与人生况味交融,质朴中自有深意。好文,值得细细品读!
2 楼        文友:芹芹森        2026-02-05 12:33:49
  为老师点赞、敬茶献花!祝老师创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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