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篱】年俗多多年味浓(散文)
一
东至县域,年俗多多年味浓。古老的傩戏、多样的花灯、热闹的村晚,天官赐福,还有特别的饮食等。这些习俗,既有传统的庄重,又有现代的活力。既饱了眼福,又在参与其中涵养了心情。浓了年味,乐了日子,美了生活。
五猖灯、六兽灯、龙灯、狮子灯,锣鼓开道,鞭炮迎接,祈福驱邪、神灵护佑。鸡公调、平南词,高亢“弋阳腔”,缠绵黄梅调,唱响了山村,唱乐了百姓。自编自演的村晚,让山村劲爆,让人长夜难眠。可以说,到了年关,各类民间艺术就相继密集登场了,令人目不暇接,我就喜欢这样的一台接着一台的过年氛围的叠加。
饮食有特色,蒸洋糕,寓意“步步高升”;买鲤鱼预祝“年年有余”,做汤圆期盼“团团圆圆”,炆鸡蛋等着“元宝滚滚来”。祭祖祭神祭天地,敬畏自然敬祖先,福佑显灵。除夕点长明灯,祈福迎祥、驱邪避祟、照亮归途路、照亮锦绣程。这春节的饮食,是在文化氛围里,吃什么都有滋味,况且是吃好的,哪个不食欲大开!
过完年,还要继续忙,要忙得不亦乐乎。正月初五迎财神,五路财神齐进门,年年富足事事顺,四季财源福满门。正月十五赏花灯,火树银花映月明,人间佳节庆升平。愿君岁岁春如意,福满今宵灯满城。我最感兴趣的是天官赐福、舞龙灯和迎财神。天官赐福,关键是“福”,人间祈福皆有福,天官赐福泽天下。“福到门庭春似海,喜迎岁月锦如花”。
诗意,都集中在一个“福”字上了——福是厨房饭菜熟了时散发的香味,福是异乡游子衣襟上的密密针线,福是老人推门回家儿女的嘘暖问寒。一切美好的愿望都围绕着“福”,福是中华民俗最生动最深刻的主题:有福家和谐,有福人长寿,有福天地宽。福,简直是打开人生的一把钥匙,有谁不系在身上,随意丢弃。
天官呢?是赐福的神。传说道教将尧、舜、禹三位上古贤君奉为天、地、水三神,也叫三官。尧为天官,主管赐福的神,每年正月十五日,天官头戴如意翅丞相帽,五绺长髯,身穿绣龙红袍,扎玉带,怀抱如意,赐福到人间,后来将该日立为“上元节”(也称元宵节)。民间为接福纳祥,将形式世俗化,从庄严的道教斋醮,发展成设天官牌位、贴天官年画,演天官吉庆戏等更贴近日常生活的祈福方式。每年正月初一在堂间香台上摆好天官牌位,在靠香台的墙壁上贴上天官年画。到了正月十五那天,牌位前置炉秉烛,一家人从老到少依序烧香磕头跪拜,虔诚接受天官赐福。有些地方,还建“天官”庙,设“天官”堂,正月十五上午九点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齐聚庙堂,跪拜“天官”,接受“赐福”,仪式庄严隆重。打工晚回,设不了天官堂、做不了天官牌位,买不到天官图,也要在门楣上贴上“天官赐福”四个大字,以求天官赐福莫忘了家门。
二
中华民族从来就少不了信仰崇拜,那些都已经形成了文化传承。“天官图”已成为精神腾图,“天官赐福”已成为福报信仰。摆脱贫困,追求幸福是每个人的信仰。信仰有力量,民族有希望。
我们是龙的传人,舞龙灯是故乡的千年习俗。鞭炮一响,龙头昂扬,龙身娜转,龙尾摆动,一条锦龙游弋在山村神秘的夜空。在密集的锣鼓声中,突然,或蠕动翻转、或腾空而啸,或张牙舞爪。狂舞,搅起山村的风云,把寂静的山村舞热了、把山村的年味舞浓了、把山村的男女老少舞乐了。
腊月里,建龙灯队,队员个个是“扎龙”的好手。用青篾扎成龙头、龙身、龙尾。龙身节数越多,龙身就越长。蒙上轻薄透光的锡纸,再绘上鳞甲。点睛之笔是仪式。由村中德高望重的长者,在震天的鞭炮烟花与缭绕的香火中,用毛笔饱蘸浓墨,于白布棉球的眼眶里,涂上两个漆黑的圆,仿佛眼球转动起来,龙眸闪光,一条龙活了。
舞灯散帖,花钱求福。舞前,挨村挨户送帖子,为接彩做准备。
出灯的阵仗,是一场流动的民间盛宴。两盏高大的牌灯在前头开路,虾灯、蟹灯紧跟其后。再后面是高昂的龙头和翻江倒海蜿蜒绵长的龙身。压阵的是喧天的锣鼓和高亢的唢呐声。夜间,行走在乡村小路上,出现头顶是锦龙,行走在路上是人龙,两龙同步游,呈现诗意的奇观。龙灯进村入户,是最有烟火气的时刻。手持蜡烛的村民,早早在路边等候,黑暗之中点点烛火,是星星落到人间的壮观。户主早已敞开大门,焚香秉烛,鞭炮挑在竹竿上噼里啪啦炸响,迎接吉祥的龙。龙灯入堂,或起伏、或盘旋、或跳跃,或穿花、或摆字、或叠罗汉,驱邪纳福,喜气临门;龙游枕边,这叫“扫宅”,驱邪纳吉,人丁兴旺;龙绕梁盘柱,五谷丰登,百业兴旺,日子风调雨顺,子孙飞黄腾达。
故乡的正月,从上天井舞到下天井,东西不落,南北不丢。把整个天井村的夜舞成烟花的烂漫、鞭炮的世界、欢乐的海洋。龙灯舞罢,上门收回拜帖时,那里面已包上家主回赠的带着体温的红包,是新年送祥送福的回报。
舞龙灯,舞的是吉祥盛世,舞的是百姓和乐。舞的是辞旧迎新美好年。
三
新年伊始的第一桩大事便是“迎财神”,是乡村最神圣的习俗,马虎不得。谁不想富裕?谁不想挣钱?谁不想过上芝麻开花节节高的日子?
正月初五,清晨起来,屋里屋外打扫干净。设供桌、上贡品。贡品有讲究——猪头:有头有脸;公鸡:大吉大利;鲤鱼:年年有余;年糕:步步高升;水果:四样水果,象征四季平安,硕果累累;白米:五谷丰登;红糖:日子甜甜蜜蜜。不管什么饮食食品,一旦摆在春节的桌上,就有了深刻的寓意,其他时间,都变成了寻常之物。
准备完毕,关起大门,做好迎神准备。由村中长者扮司掌人间财富、驱邪避疫的赵公明元帅,其形象黑面虬髯、头戴铁冠,一手执铁鞭,一手怀抱赵公神牌位,跨骑黑虎,威风凛凛,一路走来。
“正月初五下凡尘,我给家主送财神┅┅”,扮演者来到门前唱着吉祥的调子。屋内家主听了精神一振,一边打开大门一边唱道:“我家大门大大开,恭请财神快进来┅┅”在热烈的鞭炮声及全家人的嬉笑声中,“财神”踏进堂屋,家主下跪,双手举过头顶接住神牌位,然后恭恭敬敬地摆到八仙供桌上,神位两旁点亮烛灯。
迎到财神拜财神,一家人依序拜,扮演者在供桌边唱:
“家主拜,家业兴旺,财源滚滚来”!
“主妇拜,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财源滚滚来”!
“儿媳拜,夫妻恩爱事业顺,财源滚滚来”!
“子孙拜,学业进步,步步高升,财源滚滚来”!
……
敬拜结束,家主起身送给扮演者一个红包,扮演者笑纳作揖朗声道:“取了主人一份财,你取了一文万文来,恭喜主人新年发大财!”全家人也忙不迭地作揖回礼。
我想说的是,正月初五“迎财神”,从来不只是传说中的“赵公财神爷”,而是老百姓对勤劳致富的信仰、是对家庭和睦,对社会安定的珍视、是对新的一年美好愿景的期盼。“迎财神”只是仪式,是人间烟火热度。那财神,是植根百姓心底追求幸福生活的古老寓言。
过个年,累吗?真的很累,也许,在这样喜庆的年俗里,才证明了“累并快乐着”。
孩子们说,财神不能喊累。每年都是财神广施恩惠的时间,怎么能放下自己的职责呢。
应该说,春节,是在给每一年的一个盛大仪式,是一次精神加油。中华民俗,形成几千年,不断注入时代的内容,不旧反新,生生不息。近年,这种春节文化走向世界,很多国家也将中华习俗作为过年的主要欢乐方式,这个年味,已经浓到了全世界。这是中华文化的强大传播力,说明年味就是文化,就是文明精神。过年,不再是一个简单的日子符号,有的民俗学家正专注过年习俗的演变,出书记录过年的变化,为后世子孙再留一份文明遗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