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点】风雪中与梅花的一次邂逅(散文)
一、雪落长安天地寂
夜雪,醒来,窗外万籁俱寂。倚身推窗,凉风袭来,一丝冰凉,随风落入掌心,迅速渗进肌肤,消失于无形。
坐起,凝望,窗外漫天飞雪。“下雪了!”我轻声惊叹道。岁未久旱,竞月未雨,期盼已久的雪,终于下下来了。站起身,推了推窗,伸出手去,雪花飞舞,在手指间缠绕,时不时一二点,洒落于指尖掌心,又迅速的化于无形。连忙关窗,而一丝凉意,一点喜悦,从心底渐次的蔓延开来。
“雪落长安天地寂”。天明,起床,披衣出门。满院积雪,仿佛铺上一层绒被,脚一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行至街上,遍地雪白,昏黄的路灯,斜照在积雪上,泛出些淡淡黄晕的光。
穿过街道,进入白桦林。林间的小道,铺满了积雪,踩在上面,露出一深一浅的脚印,向来处一路延伸开去。驻足四望,白雪茫茫,四下沉寂,仿佛这一刻,时间停止了流逝。天地苍茫,大地间仿佛一个孤独的我,大雪中跋涉前行,孤寂无助而傍徨。
二、街衢梅绽暗香盈。
突然,一丝淡淡的,幽微的气息,穿透了冰冷的空气,从鼻间萦绕上来。我倏地一惊,停下了脚步,伸出鼻子,微闭双眼,深深地吸了几下:似是花香,却不似花香浓郁,却是一种清冷的,带着质感的暗香,像一丝冰线,瞬间穿透了感官,让人沉迷陶醉。
“街衙梅绽暗香盈”。循香向前,前行数十步,小径将尽处,疑是错觉时,终于找到了香味的源头。远处的荆棘中,一片明晃晃的金黄,照的人睁不开眼睛。近前,举目凝望,“梅花,真是梅花!”我失声惊叫起来。荆棘丛中,一株梅花,赫然绽放,一缕清香,从金色透明的花瓣中,一缕缕地析出,在漫天的白与沉寂中,肆意的绽放着。
对于一个生在南方的人来说,平时鲜见梅花。儿时对于梅花的印象,还是来自小学课本中王安石的《梅花》: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知雪,为有暗香来。我定了定神,低头凝视,一片白雪覆盖的荆丛里,几根枯瘦的虼枝上,缀满了娇嫩的金黄,在冰雪的映衬下,愈发明艳动人,沁人心脾的香气,从花蕊中袅袅升起,令人心神摇曳。
三、迂回曲径还又去。
穿过巷陌,前行数十步,一丝丝香气,尤在空气中游荡,我循着香气,折身向左数十步,凝目望去,几道篱笆旁,数株梅花,从荆棘的围困中,倔强地探出身来。
站在梅花前,俯身仔细端详,花瓣并非盛开,以一种内敛的姿态含绽,仿佛将香气锁在蕊心,透出一种泠泠的金黄来,这不是娇嫩的鹅黄,是密度极高的鎏金,是风霜岁月里淬炼出的光芒。
转过街角,眼角余光,似乎瞥见一束白光,仿佛墙垣处,有一束耀眼的光芒,转头凝目细看,苑墙下的荆棘从里,白雪覆盖着杂乱的枝桠,一片死寂的棕褐与苍白之间,迸溅出点点澄澄的金黄,在寒气中散发出阵阵冽香。
“迂回曲径来还去”。梅花的香气,时隐时现,若有若无,仿佛一场嗅觉的迷藏,每一步都踏在未知上,每一次转身,却又与梅花邂逅。每一次寻觅,早已远离了功利,成为一种无意识的行为,耳边是落雪的声响,眼里是漫天的风雪,而此时全部的心神,系于那一缕若有若无的暗香。
四、一路寻梅一路停。
天还未亮,雪又落了起来。梅花的香气,在街巷间、园林里,萦绕飘荡如游丝,前行的步履方向,不时被牵引改变,我不再是匆匆的过客,而是一个纯粹的寻觅者。
“一路寻梅一路停”。风雪中,梅花的倩影,不时在荆丛里、墙垣间闪现。一路上,我走走停停,一路追寻着梅花的香气,忘记了前行的路,倘佯在这洁白的天地间,独享着与梅花的邂逅之旅。
这梅花,生于陋巷,长于荆丛,无意于荣辱,甘于平凡寂寞,却在最适合的季节,绽放最本真的自己。犹如这世间繁华,常令我们迷失方向,渐渐忘记了初心,从而忽视了身边的美。这梅花,或许已生长经年,或许在无数个晨昏里,与我擦肩而过,直至这风雪阻隔,才被这缕暗香唤醒,收获这大自然弥之馈赠。
转身离开时,脚步愈发的轻快,我没有折下一朵梅花,但那缕香气,已融入我永恒的记忆。今后,平凡甚至困顿的日子里,只要想起这场漫天风雪,只要想起风雪中的邂逅,便会从脑海浮现出那缕清香,焕发出一丝从容与自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