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荷·酿】一条残腿的灰鹤如何起飞(散文)
在这5000多只野生灰鹤中,一只右腿残缺的成年鹤引起我的注意。
2026年开年,我就想把多年尘封的相机解禁,拍点什么。正想着拍环保类题材的,一天一大早,朋友给我发来一段鸟飞过他们村的视频,并告诉我说,这种鸟很多,每天都到附近地里觅食,不知道是什么鸟?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鸟。赶紧把视频发给专业人士,说是灰鹤,国家二级保护鸟类。
拍鸟?这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拍鸟是需要专业级设备的。相机没有,便向人借了一台。镜头从库房翻出一支70-200mm变焦,用它拍鸟,实在需要胆量。更令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个镜头的自动对焦马达是坏的,要靠手动。无论如何,有总胜于无。
1月24日,我满怀激动,驾车来到和田县吾宗肖乡沥青托尕依村。找到在驻村的朋友,安排人带我去找灰鹤觅食的地方。
眼前景象,让我瞬间怔住。呈现在我眼前的,一大片油莎地里,密密麻麻停满了灰鹤。带我去的村民说,这群灰鹤少说也有五千只。
拍,立即拍。当我想尽可能的靠近这些野生灰鹤时,十分警觉的灰鹤立即鸣叫起来,很快,这些灰鹤受惊飞走了。我一只也没拍到。
我总结经验,一个星期后,1月31日,天还没亮,我再次来到这里,坐在车里,静静地等候灰鹤的到来。
天空微白,当我听到第一声灰鹤的叫声,立即向车窗外张望,一群群灰鹤朝油莎地飞来。
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等候着更多灰鹤的到来。天色渐亮,灰鹤落在距离我较近的并不多。我躲在车里,心里默念着,希望灰鹤都落在我附近。
我不敢弄出大的声响,悄悄降下车窗玻璃,甚至连相机镜头都不敢伸出车窗。我抱着三脚架和相机,把眼睛贴到相机取景框上,对焦,并观察着灰鹤的一举一动,不时按下快门。拍静态的还好,若想抓拍灰鹤的动作,手动对焦的成功率太低。我就用大景深,确保画面的清晰,但是这样就影响了画面的简洁和主题的突出。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先记录下这难得一见的场面。
我不敢把眼睛轻易离开相机的取景框,因为我无法预知灰鹤会在下一秒作出什么样的动作。盯住它们,是提高拍摄成功率的重要条件之一。
灰鹤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它们开始放心地觅食。我以为灰鹤只会寻找地面的食物,其实不然,灰鹤会用嘴刨开泥土,把藏在泥土里的食物找出来吃掉。
突然,身形已是成鸟,却一瘸一拐,闯入我的取景框。我赶紧聚焦,这时我才发现,这只灰鹤竟然右腿残缺——小腿少了半截。
我仔细地观察着它,这只灰鹤走路一瘸一拐,它在觅食的时候,是一种半蹲的状态,在鹤群中,它显得比其他的鹤矮了半截。更多的时候,这只灰鹤都是单独在一旁,觅食,或者发呆。不像有些灰鹤,三三两两,有的两大一小,更像一家。而它,孤独并坚强地活着。
这只灰鹤给我留下深刻印象。我想,我和这只鹤恐怕只有一面之缘,因为在数千只鹤中,想找到它并非易事。没想到的是,一周后再去拍摄,我竟在鹤群里一眼认出了它。
这只灰鹤在整个鹤群的最边上,与鹤群保持着五六米的距离。或许不是不合群,而是身体残缺,让它只能守在群体边缘,更显孤独,也更见坚韧。
我在惊讶之余,把镜头对准了这只灰鹤,默默地透过取景框观察着它的举动。它不停地寻找着食物,也不时地警惕着身边的可能出现的危险,因为它处在鹤群的最边缘。也许是累了,它还会蹲下来休息一下。一只鹤冲它走来,向它发起了进攻,这只灰鹤连忙一瘸一拐地躲开了。
我默默地看着它,把它的举动拍摄下来。我想,这只灰鹤是怎么受的伤?我不知道,但是,它能够生存下来,是要比其它的灰鹤付出更多的努力和代价。它是鹤群中的强者,是真正的“鹤坚强”。
禽类如此,人类亦如此。物种不同,相同的都是生存中的挣扎和活着的不易。这需要勇气,非凡的勇气。这只灰鹤做到了,它活了下来。
突然,鹤群发出鸣叫。一辆不知从什么地方快速驶过来的汽车,惊扰了鹤群。同伴相继腾空,那只独腿灰鹤才迟迟动身。我非常担心它,也很好奇,我不知道它仅凭一条腿,该怎样起飞。
我把镜头对准了它,生怕错过一刻,在心里默默为它鼓劲。这只灰鹤先是一瘸一拐地跑了几步,同时伸展开翅膀,助跑了约有四五米的距离,它终于腾空而起。
我看向车窗外的天空,抬头望去,那只独腿灰鹤已在空中盘旋一周,向着鹤群远去的方向奋力追去。飞吧,鹤坚强。愿你飞得更高,飞得更远。
